第74章上帝之手(1 / 2)
从北环码头到家里,快到午夜,足够幸运坐上了最后一班电车,到家时,阿婆正坐在桌边一面像是等谁一面包馄饨,勺子剜进皮里的动作非常利索。
喻游心站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推了推沈决的胳膊,用唇语说:“上去等我。”
沈决很识趣,知道他们俩有话要说,只用唇语回复:“有事叫我。”
喻游心朝他笑笑,点头。
男生绕过八仙桌,一路向楼梯走去,稳稳坐在昏暗的小客厅中央,连眼睛都未抬的老人,突然叫住他,连带着站在门口的人心里跟着一惊,下一秒又放下心来。
“馄饨包大的放蛋皮好不好?我记得你爱吃。”
“好,阿嬷做什么我不吃?”
“那就这么做,洗澡去吧,”老人说,又叫,“你阿心哥爷爷的事,你不用再管,反惹瘟神上门。”
沈决不响,过了半晌,笑着说好。
明明没有做贼,偏心虚得很,喻游心按了按眉心,又擦了擦嘴唇,绕过沙发走向八仙桌边坐下:“我想过了,关于妈妈的车祸,我会自己——”
“欺人太甚!”桌子砰地发出一声巨响,连带着坐在对面的外孙吓得立刻双手抬起,防备地睁大眼睛。
阿婆已愤愤地站了起来:“来正水,我好吃好喝招待,看在他是太华亲爸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现在倒给我摆谱了!他有一天养过你吗?连满月宴寄来的奶粉都爬虫,给你妈的镯子,金的,还是空心的!为了他亲外孙脸都不要了,如果不是法治社会,这种畜生早就被当街一把捅死!我可算知道太华为什么爬也要从玉兰爬到正水!扒皮吸血,做陈家人就在那等死吧!”
“我拨电话和他对骂,说已经举报了那个梁教授,总算着急了,啊,”老人一口气说下来,疯狂道,“畜生都不如,再来我去隔壁雇两个打手,打个半死,我再去蹲大牢!”
“阿婆,”喻游心叫了她两声,发觉没用,只能以更大的声音,更粗鲁的力气扯她,“阿婆,不用!”
“不要说去犯法,坐牢,他手里的筹码只是那个女人,他可以查,我也可以,”喻游心的声音冷静得过分,“我也能查到。”
“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办到这个地步,他们说坐在那的是他老婆,我就信了,觉得女人也不容易,赔偿金也只要了那么一些,”阿婆虚空地坐下:“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妈妈,你和你妈妈眼睛那么像,脾气也像,所以我才觉得你爸爸好,你爸爸在外面从不肯吃亏,护着她——”
她疲怠地捂着脸喃喃:“你也是我也是,我们家人在外面,总是吃亏,所以我才建议你找个男朋友护着你。”
喻游心的双手放了下来,因心里发虚,他的心脏空的都支撑不起脖颈,抬头看她,只听见阿婆说:“年纪不要太小,不要会玩的花头多的,干净就好,长得太好看太有钱的男人不能要,特别是小龙这一挂的不缺人,眼睛花的男人要防着——”
“阿婆!”
他做了一个休止的手势,在阿婆脱口而出,“眼睛花的男人要防着”的那一刻乱七八糟地把她打断了,斜眼看向安静的楼梯,在确认无人后,低声道:“这种事以后不要再说。”
他撑着手站了起来:“我有喜欢的人。”
他用塑料膜把盆剩下的肉馅给仔细裹好,放到了冰箱,按灭了楼下的灯。阿婆去睡了,临走前神情变得非常和缓,好到有点毛骨悚然,甚至问他约会经费够不够?她这还有一点存款。喻游心哭笑不得地把她推进卧房,站在门边攥着手想了很久和她介绍沈决的可行性。
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零,恐会引发世纪大战。不过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母亲的车祸,他至今记得女人的眼睛嵌在灰白的面孔上,死死睁大的模样,护士连拂了两次,最后把布盖上,索性不让他见了。
喻游心走上楼梯,洗完澡后打开笔电,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盯着荧亮的屏幕搜索“飞霞隧道案”,跳出来的俱是最近的那起新案,网民正在评论区毫不客气地推卸,辱骂,“交通部应该早就把这条路修好!”,“长不了眼睛就不要开货车!”“我的天货车司机也太惨了吧,谁能想到后面有寻死的一家人跟着啊?楼上你试试?”在数千条此类新闻的第十八页,喻游心找到了他想要的新闻。
“飞霞隧道两死四伤,死者为南湾区年轻夫妻。”
新闻写的很粗略,只是将警察放出来的消息总结了一遍,说死者夫妻存在超速行驶的违规操作,最后提到了死者的独生子以南湾区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北环高中,“家庭破碎,可怜可叹。”,全文理性,规整,仿佛文字背后仅仅是文字而已。
喻游心盯得身体有些发冷,眼睛也有点发酸,像在玻璃屋里看冰天雪地,饥荒浮尸,如此触目,又因是过去的事,轻飘飘且无力。
他忘记了自己看了多久,大约到眼睛不再眨动时才听见了敲门声,啪地把笔电合上,理理湿发起身开门。
是沈决,套着深灰的睡衣,礼貌地站在门边问:“我可以进来吗?”
喻游心回头瞥了一眼已安稳合上的笔电,看着他轻声说:“可以。”
沈决却没有照做,楼梯的壁灯未关,昏沉的灯光射了过来,打在他立体的脸上,他看了他一会儿,张口问:“怎么这么晚才上来?”
喻游心无知无觉,倦怠地应,“和阿婆说话晚了。”,他仰起脸,又去握沈决的手,沈决的手比他宽、长,一翻就把他的手指包进手心,喻游心牵着人往房间里走,“进来吧。”
沈决没动,只是抬起左手顺了顺喻游心微湿的头发,“怎么不吹干。”又问,“什么事,聊那么久,能告诉我吗?”语气很随意,但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在他脸上,有种专注的偏执,像他不回答,他就会整夜立在这看着他入睡为止。
“没什么,”喻游心眼睛里的温柔多过了困倦,“你要进来坐坐吗?”
阿婆先说了“父母的车祸”再说了“择偶的标准”,知道了前者麻烦沈决,知道了后者三战马上开打。两个都得跟他瞒着。
沈决听见了,他点了点头以示尊重,捏了捏他的指腹松开,道:“不用,晚安。”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开,却在脚刚迈出门的一刹那,手被紧紧地攥住。
沈决望着对面杂物间门折出的半扇灯光,看了一秒后,突然猛地转身掐住身后人不盈一握的腰,逼近问道:“什么叫年纪不要太小?”
“沈决。”
拖鞋踩着拖鞋,不断地倒退。
“什么叫长得太好看,太有钱的不能要?”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阿婆……”
沈决的手指挟他的脸,压下来不轻不重地吻他的嘴角,“什么叫眼睛花的男人要防着?”
抵到了床边,喻游心腿软得完全站不住,男人手一松,他便全身绵软地陷进了床里,头发凌乱地蒙在月光下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浑身上下写着“无害,无染,等人开拓。沈决单膝跪上床,手解着睡衣扣子,俯身吻他的脸,“喻游心,你现在要把我赶出去吗?”
喻游心的眼睛因接吻过度泛着水光,睁开时沾到了睫毛,像一排钻石衔在眼上,别过脸胡乱地喘气,几度翻身要起来,却又被牢牢按下。
“躺好,喻老师。”沈决一只手握着喻游心的下颌,一只手按着他的腰,低声道。在确保自己处于绝对掌控的地位后,低头去捉对方呼吸的嘴唇,又湿又热,像在嘴里做了什么一样让人受不了地想挣扎,可沈决没有理会,边接吻边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脱掉他,打开他,在便利店的时候,他就疯了一样想做这件事,八天没见,他要确保喻游心的每一寸皮肤都属于他。
衣料从身上褪去时,喻游心很敏锐,一下子紧张地攥住对方的肩膀,哀求:“戴那个,戴t,沈决。”
“哪来的?”
“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喻游心不太好意思地仰了一下脸,“三盒打折。”
“尺寸对吗?”
“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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