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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莉莉丝与夏娃(1 / 2)

他一时变得非常安静,因他突然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从一刻开始摇摇欲坠了,像一只被两根线扯来扯去破破烂烂的风筝。然后他发现,要倒的是他信奉的真、善、美,花了半生为自己筑造的高塔,沈游曾经用行动为它打下地基,它在东倒一下,西倒一下,很危险的样子。

他拜托它不要坍塌,他为了防止它坍塌,湿润的双目颤抖着:“你不能这样。”

“况且我们分手了。”

沈游失笑,他马上耐心尽失:“我记得我们从未相商分手。”

“那你的不告而别算什么?”

“那并非出自我本愿,是父母逼迫。”

“那阿洛算什么?”

“那只是意外。”

“那你那些床上的朋友呢?阿洛说,你有很多床上的朋友,”喻游心惨淡一笑,“这算什么?也是意外吗?”

这是今天,喻游心第一次看到沈游的眼中流露出了惊讶,他轻轻地松开了他,似乎在思考是谁告诉喻游心这个消息的,不过,这好像不重要,过了会儿,他淡淡答道:“阿心你不在,我在美国会无聊。”

“我有苦衷,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他说,“那不是爱情。”

阳光打在沈游脸上,从淡到浓,像一段光阴。

又像一页写满注释的文章节段。

在他们即将升入高三的暑假,一个叫珊瑚的台风来了,来势汹汹,有红色预警,那时他们学校地势略矮的神父楼和宿舍都淹到一楼,地下车库据说也废了不少豪车,乘计程车上下学价贵,渡轮停摆,他几乎无处可去。

是沈游收留了他。

他带着他轻松地跋涉到了南宝广场的顶楼,那是一间很大的房子,何处都闪烁,晶亮,地板干净的几乎要反光,以至于喻游心站在门口甚至要思考左脚踏入还是右脚踏入比较得体,沈游给他倒了水,领他参观了房间,喻游心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有一个好大的书房,长的像跑道,从天到地的两列书架上,列着按照语言、颜色摆放的书籍,两架之间开了一扇窗,映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

他和沈游站的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木质香味,感受到对方比自己高五度的体温,让人很舒服,喻游心也不禁放松了下来,随手拉了一本橙色封皮的书出来,“你信教吗?”

他有点惊讶,沈游家里会出现这本书。

沈游那时正在翻一本新书,闻言合上了书本,回答他:“我母亲信基督。”

“至于我,”他想了想说,“有时信,有时不信吧?”

“什么是,有时信,有时不信?”喻游心不解,他也望着沈游,用一种较为天真的眼神。

然后他听见沈游说:“比如这段。”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是不自夸。”

……

这时,雨恰好停了,时至今日,喻游心仍然觉得,那天的阳光给他了极大的蛊惑,光斜斜一束打了下来,沈游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是琥珀的颜色,他望着他笑了,轻声背诵:“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生不息。”

爱要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要不嫉妒,不自夸。

爱他,即便凡事盼望,也要凡事忍耐,这样沈游的爱,才会对喻游心永生不息。

他永远铭记,永远遵守,不是因为信教,而是因为信奉沈游。

可夺眶而出,瑟瑟地滑到面颊上的眼泪作不得假,他的全身跟着天崩地裂地颤抖起来,塔倒的声响惊天动地,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骗他的谎话,坚持恒久的恩慈,忍耐的人只有他喻游心而已。

身体里的地震来了,喻游心泪流不止地轻轻摇头:“不,你没有苦衷,你只是骗了我。”

在沈游的字典里,很少出现眼泪两个字,沈律明厌倦任何人的眼泪,包括他的母亲。当年他们从加州返还正水,太过匆忙只能乘正水航空的飞机出行,在飞机上乘务员问有无乘客需要正水日报,母亲拿了一份,那标题大的惊人又妙趣横生,故他至今铭记。

「连氏千金于圣玛利亚医院诞下一子,沈律明疑蜘蛛侠上身躲避娱记夜袭病院」

他母亲看到这份报纸,先是愣一下,后是慌张地试图用手把这张报纸盖住,但他看见就是看见了,这让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规律,人在流泪时,嘴唇会微笑。后来他发现不仅仅是他的母亲,很多人都是这样。

沈游比谁都清楚眼泪的构成成分,却无法明白眼泪诞生的含义,泪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意义的东西,流泪需要耗费太多精力,情绪,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就像母亲,流了很多眼泪,最后别人送她了一副金丝楠木棺材。

他沉默地看着喻游心的泪水,像河流一样汇聚,流淌,他感觉心脏某处正在被慢慢地撬动,发酸,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带着针扎般的疼痛,但不足以让他失控,他想叫他不要哭了,但越是心神定定地望着彼此,喻游心的眼泪越是流个不停,泪光挂在腮边,闪烁得让人心烦意乱。

沈游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烦躁,喻游心的一切表现都在说,他很介意,他不要,沈游是错的,可当年承诺爸爸会安静离开的时候,哪会预料到六年以后,喻游心还铭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男人很轻地松开了他的面颊,想了想,在卸下左手手腕上的腕表后,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那人却在这时,抗拒地叫了起来:“别碰我!”

沈游愣住了。

他轻声问:“那你要谁碰你?”

喻游心的眼睛在这时睁的很大,眼神像只遇到狼群的羊犊,他一面摇头,一面向后退,直至手指抵到书架,发觉自己无路可去时,脖颈乃至双手都冷汗津津起来,只能以以一种虚弱的愤怒直视着沈游,“反正不是你。”

他知道他说这话会得到什么样的代价,沈游笑了,眼睛却是冷的,他向他走过来,一句话也再没说,只是将他鬓边湿润的头发别到耳后,无动于衷地观赏着他的惊恐,他比谁都明白喻游心说的是气话。

“你可以说名字,”沈游掰正他的脸,“我不会生气。”

那双眼睛,再一次泪光闪闪起来,像是屈辱又像是恼怒,还含杂着一些沈游看不清的情绪,他不想再等下去,按住了他耳垂后的那一小块皮肤,那一瞬间犹如过电,喻游心双膝一软,向下滑去。

沈游不紧不慢地捞起了他。

抱在了怀里。

他们很久没有拥抱过,他用了喻游心最喜欢的姿势,完全的依托,包裹,两只手臂擎着他的身体,将人揽入怀中,这是一个一低头就能刚好接吻的姿势,高三春假,他从欧洲回来,和喻游心相约在天主教女中见面,一个人站在街头,一个人站在街尾,握着手机,遥遥相望,粉樱纷纷,男孩扑了过来,他很轻松地接住了他。

“西班牙好玩吗?好玩吗?”喻游心在说个不停,“你看到高迪三件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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