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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同房(1 / 2)

两个面容平庸的人向神祈祷生出中基因彩票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答案是长喻游心那样,喻游心的外婆在喻游心八个月的时候,曾拿两个皱皮丑橘,一只圆圆的金桔做比喻,这个孩子怎么能遗传得这么好?

母亲的眼睛,父亲的鼻子,外婆的嘴唇,不知哪里遗传来的小脸,弧度优美的下巴,父母为此去宫廟里还愿好几次,又许下新的心愿,长出点威武雄壮的气质吧!做个英俊高大的男孩。

不过神这次没有灵验,在喻游心从三岁起上幼稚园就有这样的烦恼,老师给所有人戴上一模一样的小黄帽,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分成男女两队,他永远会被拽去女孩那队,他在里面毫无违和感,陌生的老师也没有感到丝毫的怪异,直到队伍里的女孩善意提醒,“老师!喻游心是男生啊!”他们才会哦哦着把他拽回来,这样的错误能整整犯上两年。

故喻游心念幼稚园的外号是母鸭子,一只油光水滑,被父母打扮的漂漂亮亮,穿着干净的蓝色套装,脸上有未滑开的宝宝霜的母鸭子。

五岁那年,喻游心失去了自己的初吻,被亲完后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一句话都不说,在沙地里搭着自己的城堡,回家父母问起今天过的怎么样?今天午餐吃的好吗?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喻游心拿出餐巾纸用力抹了抹自己的嘴巴。

这不有趣,因为那个男孩抓住了他的肩膀,扣住了他的脖颈,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一刻喻游心真的像只鸭子,嘴对着嘴,被吃了一下,像个一次性餐具被扔进垃圾桶里一样,被男孩被扔到了地上。

亲吻并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五岁的喻游心就了悟了它的暴力之处,这些男孩愿意亲他,但不愿意和他一起玩耍,因为他不说脏话,穿短裤不会大岔开腿,不喜欢揪女孩小辫子,拳头不够硬,不蛮横。

六岁刚上小学的喻游心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怎么样才能避免这种暴力发生?一直到他一年级第一个学期第一场考试才得到了线索,那天他回去在阿婆那里背了语文书,把这个月做的数学习题,英文谜语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第二天考卷发下来,竟然都是重复过的题目,于是不出意外的他考到了第一名,老师奖励了汉堡巻和铅笔盒,虽然从语气里能听到他仍然把“他”读成了“她”。

但没关系,他明显能感受到身边人的眼神都变了,垃圾、口水、橡皮屑都不会堆在他的桌板底下,他不会被不小心碰一下就双膝淤青,不会被轻轻摸一下脸就嘴角流血,天哪他一夜之间坚强无比、金刚不坏。

喻游心也得到了一直以来,他想要的答案,如果他不要男人的亲吻和拳头,那他需要让别人看自己第一眼,他们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于是他从一年级第一个学期第一场考试就是第一名,是班长,学生会会长,一直到初三都未卸任,学校里谈论他的人从幼稚园里“那个母鸭子喻游心”到小学,初中,“相貌好又会学习的喻会长。”

他为此付出太多,也不知疲惫,生病时,葡萄糖一滴一滴淌进血管里的同时,英语单词也正在一个一个跳进他的脑子里,外出吃简餐时,菜单化成一长串一长串数学公式,在脑海里踏起了舞步,陪阿婆看电视剧时,默读台词像在做语文试卷里的找病句游戏。

他没有一天停下来,他不需要朋友,不声不响,精力充沛,他一天都不能停下来。只要他的名字在第一排第一个,没有一个人敢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带有暴欲的目光未经允许只能黏在他的背上,没人敢粘在他脸上。

拜托,别看他。

他妈的,别看他啊。

喻游心是在二十四岁那年的某一天,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容貌、成绩更加隐蔽,更加容易施之于暴力的东西。

权力。

他在那天又回到了那个烈日炎炎的下午,他一个人安静坐在白色的沙地里,把手插进炙热的沙子里堆城堡,他听见由慢到快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就像自己的心跳声一样。“喻游心。”有人叫他,他把手从沙子里提出来,仰起脸,阳光和阴影一起盖了下来。

喻游心猛地睁开眼,伏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每次噩梦醒来,他的心脏总给他一种要跳出自己胸膛的错觉,他摸了摸背,松开怀里的维尼熊,借着从窗帘中透出的月光,看自己被汗水浸透的手掌,手腕内侧有一条很淡的疤痕,阿婆把他养护的很好,仅仅一年就几乎看不见了,再过几年这条疤痕也会消失。

喻游心爬到床头,喝了一口昨天临睡前剩下的半杯水,清醒了一下脑子,躺回了被子里。

晚上在小公园,沈决问他,“有钱拿,没命花。”怎么看待,他没有直面回答他,只是反问他,“我能怎么看?”

他不想在沈决面前流露绝望恐惧的神情,因为他知道他脸上只可能露出两种表情,可怜他?嘲笑他?他不害怕死亡,一年前他在浴缸里流血被阿婆发现,她叫了救护车把他送进医院,蹲在手术室门口一直哭一直哭,等喻游心转醒过来,她也昏倒了,反而要喻游心坐着轮椅去看她。

“你把我放在哪里?”醒过来的阿婆问,“你如果这么白白地死掉,是不是想留我一个人活在世上?”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我有亏待你一点,让你不高兴一点?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心里有没有我这个老人家?人只要活着就好了,只要活着没有什么事更重要。”

后来两个人出院回家,阿婆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阿婆去哪他就去哪,阿婆上网查,“小孩吃什么能补好身体。”后来又搜,“老人家吃什么能延年益寿。”,她想把一天延长到一年再到十年,他们都在等着对方。

阿婆死掉,不能没人给她捧灵位,摔盆,打幡,喻游心在一年前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活着。

他实在睡不着,听着楼下咚咚的响声,女人们的笑声又尖又脆,李家阿嬷问,“念完经我们去哪吃素斋?”

“我这里还有两张劵。”

一年里总有那么几天她们围在小楼里念经捻黄纸,那几天喻游心都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上全是垃圾广告营销、外卖优惠卷的消息,喻游心漫不经心地一条条划过,一直划到底,淡黄色的邮箱上冒出一个红色的1字。

他点开邮箱,点开信息,手指停顿在屏幕上,然后连呼吸都静止了。

灯在火星嘣嘣两声后猝然亮起,沈决还沉在睡梦中,眼睛先睁开了,他看见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喻游心站在门口,手指按在电灯开关上,“他发邮件给我了。”

沈决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是什么意思。

他把被子扫开,坐到床的另一边,留了一块空位置给喻游心,用手轻掸了两下才让他坐下,他注意到他出来的太匆忙,连拖鞋都没穿。

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喻游心环顾了这个杂物间一周,这里经过沈决这两个礼拜的打理,色调已经显得温暖明快起来,杂物收拢在角落,桌子上随意地堆了几件名牌衣服,一个深蓝的击剑包,雪板,首饰,这些贵重的物品让放在墙角喻游心淘来的二手床显得破旧又可怜。

他想了想,转身爬上了沈决的床,大概是男孩本身体温的缘故,他坐的地方很热。

喻游心把手机递给沈决,“十分钟前发来的,现在是美国西九区下午三点。”

沈决接过手机,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指纹,喻游心大概点进去又退出来很多次,屏幕上指纹凌乱。

一张构图很精妙的照片,大概是在巴塞罗那拍的,因为他看到不远处巴特罗之家紫绿夹杂的窗子,穿着风衣的沈游半搂着一个漂亮的红头发男孩接吻,男孩的头发有点长,在接吻时拂到了沈游的鼻梁上,沈游空余的那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脸上,千言万语,不值一说,没人提还以为是什么婚纱旅拍。

照片底写着两个英文单词。

mylove

沈决放下手机,余光能看见正在发呆的喻游心,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太沉重了,说不出口。

这出戏已经狗血到他妈连宝姿看到都不会换台。

“是国外的邮件地址,”沈决说,“是他发的。”

“在巴特罗之家拍的。”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在课本上看到过,高迪三件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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