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春神（2 / 2）

说罢，祝轻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大殿之中。是那样轻飘飘，像拂过的阵风。

四季轮转，天道规律。

祝轻诞生于天地之间，受灵洗礼，加冠春神。东陆将临之际，春神便要携溯光石下凡，唤万物、洗旧事，给人界带来新一年的生机。

溯光石生于春神心口处，集神力大成。

但连他都记不清是从何时起，天帝收走了他的溯光石，只有每年降下凡的日子，才得去取，而归来须还。

祝轻倒也没什么的感觉，只觉放在他手也无太大的用处，不过是每年一取，不碍事。

人界变迁已有千年之久，而每一次下凡，都会让他见到人类无尽的创造之力，可使海转山移。却也让他见到了妖物的诞生。

就在那年归来，画仙知晓，春神大人捡回来了两只狐狸，一黑一白。

而自那之后，她也听闻，天帝对溯光石的看管更加严格，甚至每次待春神归来还要单独召见，不知作何。

但姻缘殿那位随口提过，说是天帝要为春神“洗尘”。

她也不明白。

——

祝轻下凡的途径有很多。或化为风雨，或化为鸟兽。但大多时候，他更喜欢人形。

捡回黑狐白狐的时候他也未想太多，只是见到泡在血里的两只幼崽，觉察妖物生存实属艰难，便带了回去。

待休养恢复，再将他们放归，就当积攒功德。即使他已为神，这些对他来说都无甚用处。

“北次三经之首，上有金玉，下有碧，曰为太行……”祝轻喃喃道，看着枝上覆盖着的雪，抬手轻轻拂去。

只见雪层瞬间融化，冻枝复苏，一扫冬日苦寒，再将生长。

太行山的寒冬即将过去了。

人界之大又变化万千，祝轻每次都喜欢多待几日再返回，卡在最后期限，天帝也值得怪罪两句。但他却也可以趁这时间好好见见与天界不同的河山。

太行的变化也不是很大，或许可以再去……

“嗷呜！”

嚎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祝轻望去，远处碎石堆砌之处，竟是狼群正在撕咬抢夺食物。

他下凡以来也是见过许多场面，对这种见怪不怪。知晓人界崇尚弱肉强食，争夺不停，他也奈何不住因果。

正准备离去，却又听一声异响。再看去，狼群竟已四散，只留满地献血蔓延，混杂着妖气。

而其中也正躺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妖物。

祝轻就那样看着，不知为何，像是被何种力量所操控，竟然慢慢朝着那妖物走了过去，至面前停下。他也看清对方的样貌，可谓是破败不堪。

一只瞧不出完整身形的妖物，像犬又像狮，腹部满是齿痕，鲜血直流，身下却压着一小堆残缺的枯骨。

气息微弱，活不长久了。

他还以为跟狼群争夺至此是为了什么食物，竟然只为了这一堆骨头？

那妖怪动了一下，发现了面前的人，并未说什么，只是艰难抬起脑袋，费力地朝着祝轻龇了下牙。

“滚。”

已经可以说话却还未拥有人身的妖怪，修为也不会过于低，还得在这等苦寒之地跟普通的狼群抢食。

“妖物。”祝轻平静开口，“我可以送你至山下。”太行凶兽肆虐，看这种伤的程度，应该待狼群归来就会被分食。

“我说滚。”那妖怪半点都没领情，竟然还撑着身体想站起来。

他起了身，祝轻才看清身下枯骨的真正形态，与这妖怪的形体大概相似。

祝轻蹲下身，触了上去，感知到什么。“原来是你母亲。”

妖怪一惊，下意识就要扑上来，却又筋疲力尽地栽了下去，只得扭过脑袋恶狠狠地盯着他。祝轻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恶意，甚至到了穷途末路濒死之际，还在挣扎。

他身后不远处，雪已融化。

祝轻垂眸，看着妖物的眼睛开始闭合，呼吸越发微弱。

万物周而复始，遵循规律而循环。他的责任，是为人界带来新的四季，带来新生。而他走过的地方，无一不预示着春日将近，新的轮转已经要到来。

祝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悬在妖物的头顶。

“我不明白。”祝轻说道。

“春回大地，你为何独自在这等待死亡？”带着暖意的风吹来，祝轻的手落了下去，盖在那妖怪的头顶上。

光芒四现，胸口的晶石也不停震颤，被祝轻按住。而只见血水中的妖怪，身上可怖的疤痕竟开始缓缓生长复合，被全新的毛发替的覆盖。

持续运转的规律出现了细微的偏差，蝴蝶振翅。

祝轻看着妖物缓缓睁开的眼睛，嘴角勾起，细微得要看不见：

“不应该跟这世间的万物一同复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