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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墅园(2 / 2)

于是便不由得想起逝去的岁月里那些并不愉快的故事、故事里的人和那些不曾被宽容的日子。

那时的我们,曾经在不同的程度和意义上,遭受着心灵的禁锢和封锁。在那个没有宽阔的操场、没有优雅的花径的校园里,除了曾经为之奔波、为之兴奋的各种社团——我们的心灵家园,我们仅有的,就只剩下那些水泥钢筋的围墙和积满尘灰的窗玻璃,以及抱着热水袋窝在清冷的大教室里夜以继日加班加点复习功课应付考试的日子了。

在那样的日子里,试卷上的成绩决定一切,而老师们的红笔则能轻易地改变我们的命运。那时的学校生活,一定程度上的定义,也许就是高考的延续,是工作的预演,是一种人生的守候一种耐心的考验一种原罪的审判。

又想起了那些在毕业酒会上痛哭流涕懊丧万分的同学。杭州留不住,原籍也不要人,于是两年的煎熬两年的期待两年的欢欣终于换来的还是遗弃,那感觉,是无论谁也无法说得分明的。

在那样的境遇之中,学校的印象便仅仅成为一个日渐要被淡忘的影子。

除此之外,偶被记起的,便只剩下那些在文学社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写稿努力工作的本不相识而已相知的亲爱的朋友,以及那些曾经在学校的大教室一齐笑闹一齐抽烟一齐被老师批评被同学嘲笑的玩伴和老师们暗淡的面容了。

曲院风荷

那个晴朗的早晨我们去曲院风荷。

清晨的湖面蓝亮亮的,氤氲着一片水气,都凋了,荷的茎在不知深浅的水底下睡觉。

昨晚我一夜未曾睡过,昏沉沉的。同车来的雷携着红和珍生气勃勃,呼朋唤友地在湖边嬉闹。其他的人都不知跑哪去了。只见枝叶凋落的林子里有一股股炊烟升起。

我们有简陋的柴灶锅铲,租或买的。

珍开始把带来的一堆猪牛羊肉和蔬菜拿不远的水龙头下洗,红费着劲在一边搭灶起火。同组的人三三两两地在林子里闲逛,说的都是晚上的通宵舞会。老板说晚上可以先吃火锅再跳舞唱歌的。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狂欢过。

忽然发现雷不知跑哪去了,没和红呆一起。带红来一齐玩本是雷的主意。但吃饭的时候他带着两个人跑来偷走了我们的一箱啤酒。

红和珍烧好第一个菜的时候,同组的人都来挤着位置喝酒吃菜。红和珍没有位置。我和老板就去替换了她们烧菜。红和珍挤在男生堆里小呼小叫。

我已经三餐不曾有什么下肚了。看着他们吃,我感觉很饿。老板说我们都灌两啤酒吧,于是仰脖子一气灌了,头晕晕的,也不怎么醉。

老板脸红红地跟我说,咱们就烧菜给这些兔崽子吃吧。于是把鱼啊肉啊随便地切了炒一下就连锅地端过去倒盆里让他们吃,吃的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也不对菜的味道有什么奇怪。

肚子还是饿。我把每种“偶然”放在我的锅里煮。尼采这样说。直到我把自身的价值以及奉献煮得稀烂,还是不能当作我的食品。我只好抢了一位位置,胡乱地把一双筷子,但只捞到了一块鱼头。

珍说你们自己煮一点吃吧,不然肚子也饿的。红就不知怎么的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歪着脑袋狠狠地说小媳妇怪会疼汉子的,可惜菜都没了。珍就脸红红的低头用一根筷子捞菠菜吃,汤汁滴在红的裤脚上。

天忽然地暗了,掉了几滴眼泪把身边的几株不知柳杨的树打得劈啪价响,红说惨了合影还没顾得上拍呢,红向来特喜欢拍照的,第一次雷和红出去玩就给红拍了不少的照片。

一阵风后,天就睛了和刚来时亮得一模一样。红在人群里一闪又不见了。

他们都急着在那边拍照片。雷搂着一尊少女雕塑在一一边嚷嚷,阿傻却傻呵呵地蹲着,一只大狗熊立在他的背后把两只前抓放在他的肩上,两只石雕的小山羊在松松的驱赶下怎么也跑不动。

红和珍抿着嘴在一旁偷笑。雷就过来搂着红说给来一张。红说我又不是你的老婆,干吗要随着你。雷就蔫了,巴巴地过来跟我说,咱们走吧,人多的时候这小妞就尽让我出洋相。

绕过那片小林子,一个圆圆的拱门里一条歪歪扭扭的小桥架在波光粼粼的水上。

红说,妈呀这地方一个影儿也没,怪慌的,还是回去吧咱们。

雷的两卷胶卷就那么曝光了。

凋的荷

这是我与你的第一个寒假。

我跟自己说怎么办呢不得不离开你了。

那天晚上寝室里的哥们都玩去了你拖着群和一大堆的白烧、零食来看我。

我说你呢回家了会给我写信吗?想写的时候就写吧,不想写写了也索然无味。可是我会很在乎春节里有没有你的祝福的。一个月不见你我心里肯定要闷得慌。

你就轻轻地笑了。一排雪白的牙齿在灯下闪着荧光。干了吧我们仨难得有机会这样喝酒。

坐了两个多钟头你摆弄我准备明天和你一齐去岳王庙的相机说晚上你真帅甩甩头吧我给你拍一张。

我的举着酒瓶的光辉的一刻就在你的玩笑中凝固成永恒。群说我该走了这儿的灯光太亮我还不能适应呢。

你对着群调皮地笑表示你毫不介意再坐一会再多一段浪漫的记忆。

那晚的零点开始一直有人在使劲地敲打被我反锁并且顶上了三张方凳的破门。

你和我裹在瑟瑟发抖的毛巾毯中娓娓述说你的多险的童年。

假小子般的你小时候很调皮是吗经常玩水掉进家门前的水塘扑腾着小手回到岸边让目瞪口呆脸色发白的妈妈抱着你去买麦芽糖,你说你最喜欢吃这种坚韧的粗糖直到现在你依然怀念它的浓郁的甜香。

掏鸟窝的时候你的小花裙撕破了你说你毫不在意地脱了令我心酸我的心爱的女人在二十年前就在男人面前脱裙子,你娇羞地捶打着我的前胸辩解说我那时又不懂事怎么能怪我呢你坏死了;经常把姐姐打到床底下的你现在怎么长大了理直气壮地和我诋毁妹妹把你逼入床底的恶迹。

有人踹坏了寝室的破门进来了。他们气愤的指责你陷我于不仁不义令弟兄们在外面忍饥挨饿的壮举。

你轻轻地笑,你很温柔地告诉他们你是宿管会的委员明天会让人来调查寝室门毁坏的原因。指责的男子汉们垂头丧气低声地哀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其他事可以既往不咎。

你又笑了,诡秘的笑容在他们的眼里愈显可怕。不贿赂贿赂我么我担了丢乌纱帽的风险呢,当初我为了参加竞选请客花了不少的钱呢。鬼才相信你会为徒费力气的学生科卖命,但我却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敲他们。

可怜的男子汉们只好挨骂敲开了小卖部的门,捧回一堆的果糖饼干。

绕桌而坐的众人乖乖地听你说孩提时的噩梦。

你说在每个寂静的夜晚你都会梦到一个男人走到你的身边说孩子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妈妈。醒来时你总是泪满枕巾,每日放学就对着经过水塘的那条小溪的尽头发呆。

还有那些在青春诱惑下的少女做过的无数永难实现的幻梦。

天将亮时,你已是梨花带泪,人见犹怜。

那晚,命运廉价地垂青了你我,让我们都自以为是地兜售着我们的情感。

他们都轻易地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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