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不,她是要报复(1 / 2)
接连七八天风平浪静。
京都城不知何时刮起了凉凉西风,一些聪明的店家已经率先将店门口的残荷挪走,换上花弄巧心思种出的第一批绿菊。淡淡的小骨朵才冒出点新绿,却也有了秋的气息韵味,让人心生流连。
毒日头褪下去,金灿灿的阳光暖意顿减,晴朗几日后忽然阴雨绵绵,天空呈墨池般灰暗,有人急急翻出长衫加衣。
秋草渐黄,落叶飘飘,偌大的古街上人迹罕至,越发添了秋的寂寥。
这日傍晚,烤鹅店的小二出来搬招牌,一阵风卷过,尘眼迷了眼。待他揉了揉看去,只见几匹枣红色高头骏马,人人红衣翻滚,角灯不停摇晃,马声橐橐远去。
“这些人是内侍官罢……”小二嘀咕了两句,紧接着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跑过,这回他看清了,“是御林卫!”
铁甲闪烁,寒光耀目,小二哆嗦着嘴唇,眸中印着火把长龙样拉纤着的御林卫,三年前那场骇人听闻的血案浮现在脑海里,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直达天灵盖!
“关、关门!”小二跌跌撞撞地跑进屋,连招牌都不要了,拉起门就开始上卡。
周围的人见了这光景,都吓坏了,摆夜宵的也不摆了,卖混沌的收起板车就开始往小巷子里钻,不过片刻光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烛全熄,平日里最繁华的长乐大街上竟然空无一人,鸦雀无声,唯有隔壁巷子的野狗忽然号叫了一声,若悲若戚。
天越冷黑得越早。
郑丹盈低头又染了一遍颜色,宣纸上的神女巧笑倩兮,雪白的脸颊上晕染出两团薄薄红晕,其旖旎神态更是呼之欲出!
“红药,再点两盏灯。”郑丹盈搁下画笔,动了动略酸的颈项,目光落在昏暗的窗外,天快黑了,屋子里的灯便不够亮堂。
红药擎着一根细细的蜡烛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人挤了一下,烛油滚了她一手,不由地啐骂道:“青柠死蹄子,赶着投胎咧!哎呀——”
“有急事!”青柠见自己又闯祸,忙跺了下脚,也顾不得去安慰红药,上前对郑丹盈道:“宫里来人了,是圣旨,小姐快去前头罢!”
郑丹盈手腕刚转了半圈,顿时停在半空中,面色微变:“可有说什么缘故?”
青柠摇头。
既然是圣旨,自然耽搁不得。郑丹盈草草地换了身整齐衣衫,梳洗了下,领着众人往前厅接旨。
郑府里的管事们都是些见过世面的老人,见内官上门,领头的又是皇上宫里的大太监,手里恭恭敬敬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连忙命人大开正门,小心翼翼迎了进来。
一切准备就绪,张公公请出圣旨,阖府上下跪了满堂,或有惴惴不安者,少不得屏气凝神,拉长了脖子以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张公公尖着嗓门大声朗诵着圣旨内容,郑丹盈直接一颗心直蹦到嗓子眼儿,额头上密密都是细汗,双手死攥着裙摆,偏那公公念到此处顿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几乎是呼吸可闻。
张公公道:“遵皇太后懿旨,郑女丹盈出身名门,品貌出众,秉性纯良……”
接连一堆的溢美之词后,话锋陡转,落到陈国公谋逆案上:“检举有功,今下旨册封其为昭阳郡主,赐百宝香珠十串,红麝香珠十串,银杏锦二十匹,上等南海珍珠两匣。钦此!”
这一下不仅众人感到吃惊,就是郑丹盈自己也是一脸怔楞,半晌才聚拢了神光,跪拜高呼“万岁”。
说话间,太监们已经整整齐齐起捧着赏赐鱼贯而入,分左右两班整齐排列。灯光下,郡主的头面衣裳无不流光溢彩,华美耀室,尤其是那支五凤朝阳冠,额心一点坠子乃是以今年西域才进宫的红宝石雕琢而成,饱满如血,真真是上用佳品。
“奴才给昭阳郡主道喜喽!”张公公笑得嘴角歪歪,声音也是抑扬顿挫。这宣完旨就是奴才,按规矩,张公公是要行大礼的。
郑丹盈哪里肯受,与红药俩个一左一右将他手臂挟住。管家忙上前笑道:“公公辛苦了,小子们沏了上好的茶,您喝一口罢。”
“不咯。”张公公摆手,笑道:“今儿个两道圣旨,前头那道不吉利,咱家跟太后特意讨了这道来,太后说今儿晚了,让郡主明天一早穿戴好了再入宫谢恩。陈家垮啦,谁让他们欺君谋逆呢?郡主别客气,咱家这还得回去复命,宫门就要落锁了!”
“公公。”管家见状,忙从袖子里掏出刚命人包的东西,顺着袖口奉上去。张公公的眉眼一挑,目光盯着那鼓囊囊的玩意儿,露出虚虚的笑意,趁转身时袖口一飘,将那整包的银子笼了过去,方扬声道:“叨扰了。”
“公公慢走。”
众人将一干人送至府门外,眼见其上了马,方命人关大门。
“郡主呀我的天!小姐如今是郡主娘娘了!”红药已经按捺不住叫嚷起来,府里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欢腾不已。
郑丹盈尚且有些恍惚,红药擦眼观色,见其面上并无乍喜之色,心里虽有些小小失落,还是立马命人收敛了狂喜姿态,因问道:“小姐如今得了封号该高兴才是,为何反而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赏赐来得太意外又太不合常理……红药,你可知那陈家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郑丹盈目光灼人,清明镇静,众人忽然醒悟过来,不免低头寻思。
红药细想了一回,“大约是什么了不得的案件牵扯在其中吧?那个严氏所状告的乃陈家人霸占民田,横行乡里,又害死她男人,可……”
“这也不对。”郑丹盈摇头。
说起来,这些世家贵族,背地里干过的见不得光的勾当不知有多少,从前又不是没闹出来过,最后也是小惩大诫,抓几个旁支的应付下外头。
说起来,也是我朝一大弊病。
可眼下不是陈弊设新的时候,单就论太后这一封赏,不可谓不惊天动地!从前太后垂爱,皇上宠着,私底下倒也提过给她封个县主什么,让哥哥婉拒了去。
“要不,奴婢现在出去打探打探?”红药见主子不安,自己也有些惴惴。
“使不得。”郑丹盈忙将她喊住,“今晚你们谁也不许去。不仅你,鬼牙和阿湛两个,都不许去。”
众人不解,一脸迷惑。
还是红药反应敏捷,笑道:“小姐说得是,是奴婢想得不周全。眼下陈家出事,小姐忽然得了大封赏,若贸贸然去打听他们,像咱们在背后头做了什么似的,反落人口实。”
“你明白就好。”郑丹盈欣慰一笑,着眼一一望去,满屋子下人都忙笑着点头,保证不会多事。
翌日,东方未明。
郑丹盈就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由着红药几个梳洗打扮,戴上昨日太后赏赐的五凤朝阳冠,猩红的宝石坠衬着如雪的肌肤,宛如红梅怒放,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当真是宜喜宜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满屋的丫鬟啧啧称奇,郑丹盈浅浅一笑,连那身金线织就的暗纹绣凤锦衣也要黯然失色了。
天刚蒙蒙亮,郑丹盈就坐上宽敞大马车慢慢朝内宫的方向驶去。
京都的百姓勤勉,商贩们陆陆续续整理招牌,摆开桌椅,开始一天的操持。昨夜又下了整夜的细雨,大街上湿淋淋的,鳞次栉比的建筑隐在雾色的清晨里,宏伟而朦胧。
上朝的官员此刻已经按各自官阶排练妥当,金銮大殿上一片肃穆。
马车麟麟,郑丹盈头上顶着沉甸甸的头冠,闭目养神间隐隐听见附近有铁索拖动声。渐渐近了,铁索声里夹杂着男女低低的哭泣,还有鞭打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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