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不太愿意（1 / 2）

立秋以后，天气逐渐转凉，阳光照在人身上没那么炎热，却也刺眼。

郑丹盈坐的乃时下贵女出行最流行的三壁香车，前面挂湘妃细帘，左右和后面都用层层叠叠的绡纱遮挡，从外往里看影影绰绰，从里往外瞧却颇为清晰，且透气凉爽。

行至繁华处，香车迟缓，金玲叮咚，百姓们翘首以望，好奇车中窈窕身影究竟是谁家贵女？

人群中忽然闪过一个浅浅的身影，郑丹盈忙命停车，撩起一角帘子：“阿姿，是你吗？”

浅衣少女身形一顿，回眸而笑，只见香车丽影，娇容若花，倒有两分看呆了。

“盈儿！”卫敬姿不曾想在此处相遇，迈开步子小跑过来，笑嘻嘻道：“我还以为你这些天都不打算出门了咧！”

“我来选些月饼给哥哥们寄过去，你要一起么？”

“那敢情好。”卫敬姿听完喜出望外，上车后不免追问一番，“三郎爱吃什么口味？岭南的秋天美吧？……”

“我三哥别的不爱，独喜鸭蛋黄馅儿。”

“这个我会做！”

“他只吃乐园斋做的咸鸭蛋。”

“那我们去买呀！”

……

俩人一路说笑，先去了明月楼挑馅儿，又往乐园斋买咸鸭蛋，再逛了几家珠宝店、绸缎莊什么的，折腾了大半天，算是满载而归。

卫敬姿生性开朗率直，无事还要扒拉些事情出来，尤其爱听些市井八卦，一宗宗由她嘴里讲出来，不好笑也好笑了。

二人且笑得抱着肚子在马车里打滚不止，忽然车身一震，郑丹盈本就在边缘处，跟着就滚了下去，眼见要撞头，幸得卫敬姿眼疾手快抓住她臂膀，额头与那角落的大木壁头就差几寸。

“吓我一跳。”郑丹盈拍拍胸口，回头自嘲地笑了笑，一个张狂的男子口音清晰传入耳中，“老子瞧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祖上积德！好你个老不死的——”

接着是一阵打砸声，沉闷中夹杂着一名老者的求饶，“大爷您行行好吧！嗳哟！这……卖不得呀……”

“外头何事？”郑丹盈待要撩起帘子看个究竟，卫敬姿却将她手腕拉住，摇摇头，示意她别多管闲事。

“给我打，狠狠地打！”

“嗳哟！嗳哟！”

拳头砸在人肉上的闷响越发密集，老者的求饶声断断续续，逐渐变作哼唧，到后来索性没了声气。

有人道：“不是打死了罢？”

隔了会儿，有人回话：“爷，还有气儿呢。”

“泼醒。”那人不耐烦地道。

外头一阵吵杂，有人嚷“水来咯！”，然后是哗啦一阵水溅地的声音，人群里响起大笑。

郑丹盈将帘子扯了个缝儿瞧去，只见四五个壮汉半围在一处，为首那人大约二十八九的年纪，穿一身墨绿杭绸大衫，尖下颌，留两撇弯弯细细的胡子，印堂低矮，目光中透出一股子狠辣劲儿，看气度不像京中世家纨绔子弟。

“大爷，我……我……”一团灰色的东西蜷缩在地上，湿淋淋的，便是那被打的老者了。

“你也瞧见了。”卫敬姿叹了口气，示意她把帘子放回去。

“什么人如此张狂？”

“沈家。”卫敬姿说道这俩字，目色微寒，隐隐有磨牙的趋势。“沈氏的弟弟，从血脉上说，算是丽妃的小舅，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算哪门子的皇亲国戚。”郑丹盈哂笑。

“是啊。”卫敬姿说起郭薇雨就窝火，说起她那些混账亲戚就更没好话了，“人都说外甥肖舅，这个沈麒麟尤其不是个东西，从前不过仗着与郭家有些裙带关系，在乡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如今竟打着丽妃的名号，四处横征暴敛，强抢良家女子，胡作非为，偏还没人敢管。”

“京兆尹呢？也有这他这般胡闹？”

“你这两日不出门，可是错过了好事了。”卫敬姿眼睛里都快冒出火花来，“哪里还有什么京兆尹？前日这沈麒麟大闹长春楼，将吴学士家的小公子打成残废，京兆尹不过依例将人拘了去等候提审，谁知不等晚上，宫里就来人，当场将人无罪释放不说，还由着这混球将京兆尹张士清拷上刑架，拿铁鞭沾盐水抽了个半死，至今都没醒过来！”

“张士清不是你爹举荐的那个青年才俊么？”郑丹盈失声道。

卫敬姿目色微凉，眼中闪过一阵怜悯，“如今是不中用了。那沈麒麟拿不仅拿烙铁在他脸颊上左右各烫了一个‘贼’字，还将烧红的炭块塞进他喉咙，纵然救活过来，也是彻彻底底的废人一个。”

郑丹盈听完大感震惊。俗话说天子脚下五品官，这个张士清年纪轻轻能坐上京兆尹的位置，可见很有些才干，她隐约记得之前听哪家贵女提过，说此人才貌出众，是户部还是吏部的大人，曾流露出结亲的意向，不过此人性格刚正不阿，后来执意娶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那位大人还颇是惋惜。

“真是可惜了。”郑丹盈神色发黯。

卫敬姿怒道：“我阿爹也是这么说！昨日上朝时本来要为他讨个公道，好歹他也是我阿爹竭力举荐的人，姓沈的如此作为，分明就是打我阿爹的脸！可昨日朝堂上，阿爹不过开口说了半句，皇上便挥手示意退朝，阿爹还想力陈此事，内侍官就急匆匆跑来，说丽妃肚子疼得要紧……皇上听完抬腿就往后宫去，将阿爹晾在当场，气得晚饭都吃不下！”

“皇上怎么会……”郑丹盈听完半日方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道。

从前萧贵妃宠冠六宫时，也没这般不分里外过，难道这郭薇雨真的魅力惊人，将皇上魅惑至斯？

“那个贱人怀孕了。”卫敬姿愤然道，“皇上为了她，今日连早朝都罢免了，说是胎象不稳，需要皇上的龙气镇压方可。”

“大爷，嗳哟嗳哟……”说话间，外头又响起揍人的声音。

郑丹盈蹙了蹙眉头，伸手要去拉帘子，卫敬姿握住她手背道：“沈家今非昔比，连我阿爹都动他们不得。”

言下之意，小不忍则乱大谋。

郑丹盈心中一暖，知她是在为自己着想，能不趟这浑水自然是好的，可今日若是大哥三哥在此，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郑丹盈淡定浅笑，反正郭薇雨看她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沈麒麟早不打人晚不打人，偏她马车堵在这里，他便打人的，焉知不是做给她看的呢？

“盈儿小心。”卫敬姿见劝不住，索性跟着她一起下了马车，站到人群中来。

“老东西，爷的耐心是有限的，最后问你一遍，卖还是不卖？”人丛里，沈麒麟不知何时命人搬来椅子，坐在中央好整以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