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陈家宴(1 / 2)
天高云阔,微风拂面,将并排而战的俩人衣袖卷起,精致的流云滚边与流光溢彩的纱罗在半空里微妙相撞,摩擦出轻灵窸窣声。
郑丹盈慢慢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旁边高大的侧影,目光在那精致深邃的侧脸上稍作停留,便轻轻移开去。
萧羽兮似乎有所察觉地回眸,睨了眼在自己衬托下,越发显得玲珑纤秀的少女,墨色眼眸间有烨烨流光闪过,轻声道:“定北侯也就答应我,会将她们安然送回北地。”
“谢谢。”郑丹盈微微垂眸,声音如玉石般清脆入耳。
“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萧羽兮低头瞥了眼干净的路面,嘴角噙起一缕浅淡的笑意,他道:“我卖苏家一个人情,顺便当了回月老,苏家在边境经营十多年,朝中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有实力掌控那边的局势。”
郑丹盈轻“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你不必与我说这些。
萧羽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实他自己也有些奇怪,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跟眼前的女孩子多说几句,哪怕是无关紧要的。明知道她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些上,还是忍不住的样子,呵。
萧羽兮自嘲地摇摇头。
“我只想确定那些暗算我亲人的人,是不是跟当年暗算你的人……是同一拨?”郑丹盈道。
“你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不是么?”萧羽兮神色一冷,漆黑的瞳孔泛起火一样的光芒,如同暗夜流星闪过。
“为什么?”郑丹盈忍不住转头定定地望着她,白皙剔透的下颌随之扬起,水盈盈的美目间混杂着愤然、不解和迷茫,诚然她不像大哥那样对时事政治有敏锐嗅觉,也没有三哥那般交游广阔知之甚多,她只知道他们郑家,向来保持中立,从不主动惹事,也盲目参与任何权利斗争。
三年前那件事,乃是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顺势而为。即便没有他们,身为太子的皇上还是会首先得到群臣拥护,成为新一代帝王。
周家折损,刘家受内斗之耗,郭家一跃成为朝中第一贵戚……
“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萧羽兮神色漠漠地望向天空,明朗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本该温暖燥热……可是他却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冷。
那个最该问为什么的,是自己。
身旁的人神色一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两片花瓣似的粉唇反而抿得更紧了,秀气的柳眉轻轻蹙着,声音有些不悦:“大哥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还回!这些人……真是讨厌得紧。”
“是啊,跟黏在碧玉糕上的苍蝇一样讨人厌得紧。”萧羽兮失笑。
郑丹盈深吸了一口气,眉目圆睁,心想这人将我当小孩子了呢,不由地睨了他一眼,“我从不吃碧玉糕。”
说起碧玉糕,那是一种用上等糯米加入百合、莲叶等新鲜花瓣浸泡两日,期间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换一次清甜的井水,然后再细细打磨,加入蜜糖、芦荟汁、藕粉、莲子等揉成小团,嵌入各式精美的模具,然后用锅蒸。因为其滋味清甜而不腻,口感细密绵柔又好克化,非常受小孩子喜欢,可以说是大户之家必备的哄孩子零嘴。
郑丹盈小时候自然吃过不少,可如今是大人的,有各式各样精美糕点等着她品尝,早就不吃什么碧玉糕了。
“过几天是陈国公府宴请的日子。”临走时,萧羽兮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告诉她:“陈国公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去宁州,二女儿半个月前刚和端凝公主的外孙定亲,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小女儿没有着落。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已经是看上了刘家……”
刘裕之?
郑丹盈怔楞了一下,陈国公嫡女自然是要嫁人家嫡子的,如今刘家适龄的儿郎,可不就剩刘裕之一个么。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郑丹盈正要反问,马上的人已经一勒缰绳,纵身远去几丈远,真是的!
她吐了一口气,琢磨着这回陈国公宴会自己到底送什么礼比较好,慢悠悠回去了。
陈国公宴会这天。
立秋刚过去不久,老天爷就很给力地下了几场暴雨,总算把盘桓了一个夏天的炎热给降伏了下去,连官道两旁的树木看起来都清爽不少。
陈国公也算我南朝颇有名望的士族了,马车还未到门口,就看见附近到处是人和马车,迎来送往好不热闹。陈国公几个儿子都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迎客,令一侧女眷区则是国公夫人带着几个妯娌在二门子处招呼来宾,这陈夫人虽是四十好几的人,可脸上皱纹却极少,笑起来一团和气,端庄宜人。
郑丹盈进入内院后,大小厢房还有花厅到处都是脂粉香,各式各样的绣裙飘来飘去,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大家礼貌地打个招呼,又继续扭过头说笑去。她向来不爱凑这等热闹,只在花丛粉黛间穿梭,好容易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正好一处矮墙,旁边一两排紫藤花架,上面密密地挂着一串串蓝紫长簇,将那群莺莺燕燕隔绝在外。
郑丹盈在旁边的小石桌前坐下,隐隐有女孩子们谈笑的娇音传至,且吃着婢女送上来的新鲜瓜果,让红药去前头瞧瞧看江家今日都来了些什么人。
“我没听过吧,她?”几个女孩子七嘴八舌地簇拥在花架前头的秋千架上,大约是太过惊讶,没注意到里面有人,是以议论起来。
其中一人道:“今非昔比,人家现在可是宠妃,我可听说自打她入宫后,皇上就再没召见过别的嫔妃,而且、而且……还接连好几日误了早朝。”
说到这里,众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想必说话人已经羞红了脸。
“这算什么!”从郑丹盈的位置望去,只见一抹翠绿的影子晃了晃,声音如黄莺出谷,“我可有听说,她脾气还大得很,刚进入不到两日,就将萧贵妃身边的女官给打死了,另外还杖毙了两名小太监!”
“她就这么霸道?从前可没看出来。”翠绿身旁一抹银红衫子的少女似乎很是不屑,轻蔑道:“不过一个庶女,她生母就是个卖桂花油老掌柜生的下贱坯子,一朝飞上枝头便不知东南西北,真以为自己能麻雀变凤凰?”
人群里忽然一片安静。
“皇上封她丽妃,想必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罢,只是论起品级,她又如何能跟身怀龙种的萧贵妃相提并论呢?”有人插嘴道。
气氛稍微缓和,马上就有人点头称赞,“是啊是啊,皇上多半也是图个新鲜,不过依我说啊这……就是……到底上不得高台盘。”这回说话的是个黄衣女子,她声音不大,郑丹盈听得有些断断续续,后面索性吃吃笑起来。
这样一来,大家都只顾着调笑,渐渐将话题转到不相干处去。
关于郭薇雨入宫封妃的事,郑丹盈这几天多少也听了些,本不以为然。可当她听见众人嘲讽,说皇上因此耽误早朝,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从前皇上与三哥过往从密,皇上的个性她是熟悉的,每日卯正起床,然后上朝。即便偶尔偷溜出宫与三哥饮酒放松,也从未耽误过回宫时间,是以外人基本不曾察觉。这么一个作息规律,又勤勉的君王,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个宫妃而误了国事呢?
想来想去,唯有那丽妃本事过人这一解说,饶是如此,她还是听诧异郭家会把庶女送入宫感到迷惑。
太后曾在她跟前不止一次表示遗憾,郭家这代没有嫡出女儿,不然嫁入宫做个伴也是好的。再则,皇上虽视太后尊重,到底不是亲生,若能有个郭氏血脉的女儿作纽带,想必关系更上一层楼,郑丹盈也是理解的。
莫非太后与皇上只见产生了什么嫌隙,导致他们匆匆忙忙将庶女送进去?
“盈儿。”一个清脆的声音入耳,郑丹盈猛地扭头,只见一名身穿暗红石榴长裙,走路间摇曳生姿轻盈高挑的少女朝自己走来,不是江才苹又是谁呢?
“苹姐姐总算回来了。”郑丹盈迎上去,雪白的俏脸上泛起悦光,来人手挽了手,边走边道:“这一趟去外祖母家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不止京都,到处都有繁华盛景,到底百闻不如一见。”
郑丹盈瞧着她红润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笑道:“姐姐这趟想必倒长了些肉,可见开心了。”
一面催她说那边的情况。
江才苹于一个多月前受邀和母亲去外祖母家作客,因为路途遥远,来回就耽搁了十几天。外祖母家稀罕他们母子得不得了,楞是留着住满一个月,百般不舍地送到港口,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人肠子都软了。
郑丹盈听完不免微微感慨,她的外祖母如今都是快七十高寿的人,自古有话人生六十古来稀,这一别只怕再没见面机会,也难怪她老人家哭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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