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书房上(1 / 1)
房间里一片宁静,墙角的鎏金瑞兽大铜鼎里烟云缭绕,夹着着一丝薄荷清甜的香气,萧羽兮负手而立,背对着屋里的两个人。
一个歪倒在竹榻上沉沉酣睡,乌黑浓密的秀发堆砌在身畔,秀气的小脸半侧着。在她身旁,是纤瘦苍白的周启微,一张脸绷得紧紧。
正午的阳光投射下来,眼前高大的背影似乎晕染了日色,显得有些遥不可及。原本小小的一团树影,渐渐有了拉长的趋势,日头开始西移,房间里的薄荷甜香越来越浓郁,周启微沉沉的眸色渐渐黯淡。
“表哥!”他忽然站起来,扑倒他身后“噗通”一声跪地,“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姐姐无关,她自从上次落水后脑子就有点……她虽然古板了点,可人不坏!表哥你知道的,姐姐她从小被祖母罚跪祠堂,可是她并没有什么坏心,表哥要罚就罚我吧!”
周启微一面嘶声力竭地辩解,一面盯着眼前的背影,似乎挪了挪,他心里有些没底,只得舔了舔干燥的唇舌,继续道:“表哥你知道了对吧?刘皇后、刘皇后她不是病死的,也不是娘娘气死的,她是被毒死的!我已经告诉皇上了,皇上答应让我偷偷查……皇上现在已经起疑心了,只要我找出证据证明刘皇后的死跟娘娘、跟我们周家一点关系也没有,皇上就会相信你……”
“然后呢?”萧羽兮低声问。一贯的清冷,一贯的漠然,周启微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因为看不到表情和眼神,他无法作出肯定的判断,一切只有凭借直觉猜测。
“我们再顺藤摸瓜查出那晚害死先帝的凶手,还娘娘一个清白。”他说得谨慎小心,带着试探的口吻,“等我查到害死刘皇后的真凶,皇上就会明白,表哥你是冤枉的,娘娘也是无辜的……这样就能拿到丹方的内容。”
“本王要那丹方作什么?”萧羽兮的语气凉凉,惊得周启微脸色微变,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这样,他嗫嚅道:“想必……表哥也在怀疑那批方士有问题。”
“权利就是这么令人眷念么,阿微。”半响,萧羽兮转过身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周启微忙抓住机会膝行上前,抓住他的袖摆,“可皇权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啊表哥……”
“我指的不是这个。”萧羽兮轻轻摇头,“你做这些,如果初衷只是为了洗清周家的冤和屈,那也是本分之内的事。可你不是,阿微,要本王说得更明白吗?”
那抓住他绣袍的手僵了僵,本就苍白的脸在他如冰锥般洞穿一切的双眸注视下,更加苍白了!萧羽兮微微一动,周启微的手就垂了下来,半响,他抬起头幽幽一笑:“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何就不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呢?”
萧羽兮幽眸冷亮,唇角泛起一丝嘲讽,问他:“你派人杀死小高,再想办法逼走苏夫人,让本王继续骨肉相残……你的用心的确良苦。”
“不是的,不是的。”周启微矢口否认道。“王爷你听我说——”
“不必了。”他嘴唇微翕,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神里的疏离与失望落在周启微眼底,他扑上去伏在地上大声辩解:“王爷误会了!我只是想为王爷讨一个公道,想为周家死去的英灵讨一个公道,想为埋葬在城外那座孤坟里的人讨一个公道……有些事王爷不能做,我可以啊!王爷爱惜羽毛,我便作那嗜血的鹰犬小人又如何?”
“何苦呢。”幽幽冷冷的声音洒下来,带着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周启微擦了一把脸上留下来的泪水,哽咽道:“是何苦呢?周家现在就剩我和姐姐,我们什么也没有,是何苦呢!”
“走吧。”萧羽兮回头望了眼榻上沉睡的少女,想起那些阳光明媚的午后,她跟在自己身后不停地嚷嚷“表哥表哥”,屋檐下仪态万千的女人冲他点点头,柔声道:“羽儿跑慢些,照顾下妹妹。”
“我已经跑得很慢了,母妃!”小小的皇子吐吐舌头,淘气地瞪了眼后面的跟屁虫。
娇滴滴的小姑娘噘起嘴告状:“贵妃娘娘,阿羽表哥总是不等我。”
“那你下次跑快些。”母亲蹲下来,用绣着牡丹的丝绢给他们擦汗,每当这个时候,小小的女孩就会冲他咯咯傻笑个没完。
“我走,表哥,我走。”周启微在后面喊道,“姐姐留下,她不能看不到你,会发疯的!”
“她不会。”萧羽兮一刻也不停地走出了那间屋子,他怕自己多停留一刻会心软,会狠不下心来将他们兄妹送走。
所以当装载着二人的马车离去时,他没有去送,也没有多看一眼。
这样是最好的了。
荆州那个地方是周氏祖先发迹之地,什么也不缺,他们去了那边会得到很好照应。周氏的族人经过几百年士族文化熏陶,就算是偏支血脉,也有诗礼之好,不会做出什么不雅的传闻。
京都乃是非之地,周启微性子早晚会给周家带来灾祸,防患于未然是最好的选择。
书房的四角都摆放了冰块,人在里面感受不到暑夏的闷热,呆久了都有些舍不得离开。
韩强微笑着拨弄手里的菩提串,他对面的人似乎看透他的想法,微笑道:“你若觉得外头热,晚些再回去罢,正好我这里有些公文你帮我看看,能分担一些是一些。”
“属下一介粗人,哪里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韩强笑眯眯地道,但是当郭舍人的将一叠公文递过来时,他还是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了下来,堆在自己坐的罗汉床边,“大人若是案牍疲劳,属下可帮您读里边内容,不过这注意嘛,还得大人自己拿定。”
他笑了笑,“我只会杀人,不会管人。”
“哈哈哈!”房间里传出郭舍人爽朗的笑声,很显然,他对韩强的回答十分满意。一个能从军营小将做到今天位置的人,必定十分恋栈权势,怎会喜欢别人越俎代庖呢?
偏偏府里一些自以为多读了几本谋略经要的人,总是忍不住要试试自己本事,作出一些让他不喜的事来。
这也是为何,明明一介武夫的韩强,能位列郭府门客之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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