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信与不信（1 / 2）

坐在石凳子上的小太监一下子站了起来。

“春杏姐姐。”他瞅了眼对方手里的篮子，嘿嘿笑道：“又去给皇上摘果子了？”

“可不是嘛！”春杏将竹篮搁在地上，跟他闲聊起来，问他怎么一个人在小后门上守着，其他太监宫女去哪里了，然后大殿里都是什么人在跟皇上说话。

这春杏本就是太极殿的掌事宫女，资历比小太监们深，平日里惯会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逗皇上开心，很是有些份量。这下可把小刘公公瞧得受宠若惊，便一五一十将里面情况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辛苦你了。”春杏笑嘻嘻地戳了他一下，怂恿他帮自己洗果子去。

小刘太监听了自是乐意，可以转念又想到自己职责在身，犯了难了。

“干爹说让我在这里守着，谁也不许靠近，等皇上谈完了才能进。连倒茶的小李子都一并赶了出来！”他道。

“听你这么说，倒是我的不对了。”春杏嘟哝了一声，“不过是刚刚走了半天路，又提那么重的篮子，手酸脚软的。”说罢在腿上捶了捶。

这小刘太监年纪轻轻能被内务府挑来皇上跟前当差，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马凑过去帮忙捏肩溜背的，“姐姐辛苦了，这样可舒服？”

“嗯。”春杏眯着眼坐在石凳子上，一副享受的表情。

小刘太监就更上心了，正儿八经帮她捏了好一会儿，春杏越发抬举他：“好样的，改明儿见了你干爹，着实夸夸你！”

“春杏姐姐客气了，能替您老人家分忧，也是小的福分。”他乐颠颠地围着春杏转悠。

过了一会儿，春杏拉他坐下，叹道：“前儿总管大人要我帮着挑几个得力的小太监，送去贵妃娘娘那……我是挺发愁的。”

小刘公公一听，贵妃？那不是萧贵妃吗？忙凑过去悄悄问道：“我听前头的人说，昨儿太医院的人来过，说贵妃娘娘……有了！”

“嘘……”春杏忙抬起手抓住他胳膊，低声道：“你从哪里听来？皇上都没说破……”

“那就是真的了？”小刘公公双眸一亮，再结合春杏所说挑小太监，若是没猜错，就是为伺候贵妃作准备。万一要是生下小皇子，那就是这宫里独一份，挑上去的人将来肯定是留在皇子身边。

若再大些，封王开府，太监们也是一并去的，可不必宫里逍遥？

“没满三个月，不让说，这是宫里规矩。”春杏一本正经道。

小刘公公有些飘飘然，问她：“好姐姐，你看我如何？好歹跟干爹说一声罢。”

“你呀。”春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小刘公公急得团团转，围着她绕圈圈，央求了半日，春杏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指着那篮果子：“你去把这个洗了罢！”

“可我……”小刘公公倒是想去，又怕误了差事。

“怕什么，横竖还有我咧！”

“那姐姐可要守好了，干爹说任谁来也不能放进去。”

“行了行了，真啰嗦，快去洗吧！记得要绿篱那边的井水洗，皇上说那井水甜，仔仔细细洗三遍……”

“这个我知道！”小刘公公不等听完，拎着篮子一阵风似的跑了。

春杏这才不急不慢地从凳子上起来，拍拍身上的皱褶，不以为然地瞥了撇嘴，推开门进去。

后殿一片静悄悄，管茶水的放甜心的值班的，都退下去了。这里与皇上所处的大殿就一墙之隔，此时隐约听见有人说话声，春杏小心翼翼走到角落里，搬开那只檀木镂空小斗柜，露出墙壁上一个圆圆的喇叭状东西，将耳朵贴了上去。

周启微有些秀气的声音传来。

“……此事乃先父经手，微臣也是偶然间听到只言片语，觉得十分可疑，后来一细想，差不多如此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下是皇上的声音，隐隐带着愤怒。

“微臣说过，只是说出自己知道的，至于信不信，决定权在皇上。不过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先父虽从未透露，却在无意间让家母听到他与幕僚的谈话……虽然只有只言片语，足可证明微臣所言不虚！”

周启微颇有些振振有词。

春杏不由楞了一下，凝神细听。这时，皇上怒了：“证据！朕要的是证据！”

“对不起皇上，”周启微的声音有些异样，像被人揪住了衣襟使劲摇晃，断断续续道：“微臣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荒唐！”大殿内传来拍桌子的声音，皇上道：“朕的母后分明是得了心悸之症，然后与周太嫔那贱人……气死的！”

室内，春杏黑漆漆的双眸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周启微高声道：“娘娘正当华年，一直安然无恙，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了心悸之疾？皇上难道不觉得此事大有文章吗？”

隔了一会儿，皇上忽然冷冷道：“那你可知是谁？”

“微臣……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肯说？”

“微臣没有证据。”周启微叹了口气，声音忽然变得蛊惑而暧昧，“若皇上想知道，微臣愿意将先父未完成的使命继续下去，直到查出真凶为止……皇上，您难道不想知道吗？我爹就是因为查这个才惹来杀身之祸，我们周家差点惨遭灭门，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朕？”皇上的声音由先前的愤怒，渐渐转化为平静。

“你让朕如何相信？”

“皇上不相信是应该的，毕竟这件事无凭无据。”周启微轻笑了一声，有些森森然，“但是皇上若不去查证，那真相绝对不会自己跳出来，那害了娘娘的人，更不会自己承认！他们只会拼命地抹杀，掩饰，然后利用时间，让人逐渐淡忘……直到不再想起。”

隔着墙壁，春杏仿佛看到一个引诱人步入圈套的魔鬼，他的声音低沉柔缓，绕着人的耳朵慢慢流动，有一种古怪的蛊惑力，让人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言语去思考，去怀疑，去恐惧，去悲伤。

她大吃了一惊，心里对这位周家公子有了重新的认识。

隔壁传来皇上的冷笑声。

“朕永远不会忘记母后死去时那双不甘的眼睛。”每当午夜梦回，皇上都会看到那双漂亮而失去神采，只留下怨怼和不甘的瞳孔！

春杏将头从墙壁上缩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轻边又不惹人注目的旧斗柜移回原位，聂手聂脚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