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真相（下）（1 / 1）

不知不觉竟然讲了近半个时辰，苏夫人有些口干舌燥，加上情绪起伏不定，只好先停了一下。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两杯，然后抬头去看郁亲王的神色，只见他浓眉下一双墨色眸子沉甸甸地，没有半点情感透露。

苏夫人知道接下来讲的可能会刺激到他，立马深吸了一口气，将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些。

苏夫人轻声道：“小高当时并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好奇为何来了如此多侍卫，又请了如此多太医？不一会儿，这些人进入大殿，片刻后，只听见里头一声惨叫‘皇上皇上——’然后一片哀嚎！小高在宫里当差不是一年两年，听了这哭声，立马回过神来，皇上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他吓得六神无主，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忽然，大殿的门被撞开来，一群宫女太监往外跑，可跑了没两步，就被砍死了。一个又一个，鲜红的血溅到梁柱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了一屋檐，然后有人押着披头散发的周贵妃出来……”

“当时贵妃身上还穿着入宴前准备的礼服，十分华贵，可上门已经沾了血迹。她一边走一边骂，‘大胆郭氏！是你杀了皇上——’周围的小太监就上去，那手帕将她嘴堵上，然后郭贵妃从大殿内冲出来，指责周贵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因为这一段实在太过残忍，苏夫人选择没有继续下去，比如后面郭贵妃冲过去，当众打了周贵妃耳光，将她摁在地上，等宫人们将她二人分开时，周贵妃脸上都是血，连耳环都被扯掉了一只。

苏夫人默默地看了一眼旁边悄然攥起拳头的郁亲王，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锦囊放在桌上，柔声道：“妾身曾在数年前与贵妃有过几面之缘，贵妃娘娘国色天姿，谈吐高雅绝伦，的的确确是世间少有的出色女子……宫闱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无法评说，这封信便是林总管托付小高，交给我的。那晚小高侥幸从逃出京城，马不停蹄跑来近北，一路吃了许多苦头……”

“当时又是二月初，近北之地寒冷异常，晚上我从将军一个属下家喝了满月酒回来，下马车时见石狮子后躲着一个花子。家里的管事说撵走，我看他可怜，命人丢了件棉袄，拿了几个热馒头给他。谁知他不肯要，忽然扑过来，抱着我大腿哭起来，我才认出。当时京都的消息已经传来，我家将军因为要镇守北地，接到命令不许进京……后来，我便以家中总管侄儿的身份，将他悄悄安插在将军的大营里，当个伙夫。这一下就是三年，小高在里面很是低调，加上军中人多混杂，倒没有出现什么异状。只是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再加上亲娘在京中，今年年初时，他便偷偷与我说，想回京一趟。若是可以，将其亲娘也接到这边，然后再作打算。”

苏夫人说着说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掏出手帕擦拭道：“我竟不知他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我若是知道，断然不容许他一个人先来，可世事难料，没想到他们母子都丧**人之手，可恨我虽贵为将军府夫人，却半点主意也无，更妄想与他公允！”

“此事本怪不得夫人。”一直沉默无言的萧羽兮忽然抬头，定定地望向她，苏夫人不由地怔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萧羽兮此时已经起身，声音冷沁道：“无论如何，要多谢夫人的收留和传信。至于您与令爱的安危，本王既然承诺了，自会保你们毫发无伤！”

“王爷——”苏夫人面对即将离去的郁亲王，忍不住喊出了口。萧羽兮停下脚步，回头询问地望着她。

苏夫人似乎下了很大地决心，沉声道：“娘娘不是自尽。”

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萧羽兮的背影一瞬间凝固，半响，他哑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王爷……”苏夫人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在跟前消失，如果没看错，他方才说话时，眼睛里分明有一汪水色。

该说的都说了，苏夫人心里的石头如落地般，心里只剩下一堆悲凉。是为小高，还是为那些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恐怕苏夫人自己才清楚。

她在房间里呆立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才慢慢走出去。郑丹盈与苏柚坐在窗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一些泡茶的细节，碰巧说道她三哥在岭南无事，发明了一种新的泡法……苏夫人陡然出现在二人跟前。

郑丹盈忙起身问她：“你们说完了？王爷呢？”

苏夫人楞了一下，“他……你们没看见？”

苏柚跑过来道：“娘，你与王爷说什么说了这么久？”然后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不由地迟疑了一下，没有追问。

郑丹盈目光在苏夫人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会儿，朝外头叫：“阿湛！”

一名俊秀好看的少年出现在众人跟前。

“看到王爷没？”郑丹盈问。

阿湛道：“走了。小姐不知？”有些吃惊的样子。

郑丹盈不禁皱了皱眉头，心想真是个我行我素的讨厌家伙，走也不打声招呼？不过当着苏家母女的面，她不好说什么，有些不悦道：“几时走的？”

“就在刚刚。”阿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郑丹盈撇撇嘴，转头与苏家母女道别，然后追了出去。只见空荡荡的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屋檐下一袭红衣。

“鬼牙，你可看见王爷？”阿湛忙问。

鬼牙漫不经心地从地上站起来，懒洋洋道：“走了呀，骑马。”

“他没坐马车？”郑丹盈有些惊讶。

“是啊，跟疯子似的，抢了我的马就跑。”鬼牙淡淡道。

郑丹盈心想糟糕，忙命阿湛去拉马车来。

可是马车在另一个角门上停着，郑丹盈心里暗暗着急，也顾不得追不追得上，先跑了一段。此时大街上行人并不多，就几个推着糖水卖的大汉，在树阴在乘凉，其中一人议论道：“刚刚那过去的又是哪家的王孙公子罢！”

“你管这么多干嘛？人家就是踹死了人，也不用偿命的。”另一个有些闷闷道。

郑丹盈听了心里就更不放心，心知他必然在苏夫人那里听了什么极其重要的秘密，而这秘密是他一直以来苦苦追查的……可有时候真相是那么残忍，如果真如他在密室跟自己说的那番话所言，如果一旦证实……

简直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