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你们都是畜生（1 / 2）

“小心啊，苏夫人。”一个低沉的声音惯入耳朵，苏夫人感觉自己被人接住，而那人有一张秀气的面孔。

“谢谢。”苏夫人习惯性地保持着应有的贵妇礼节。

那人将她轻轻扶起，确定她能站稳后，才轻轻退开。

“你是谁？”苏夫人想起佛堂内不准男子进入的规定，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有些瘦弱的少年，不知为何，在看到他那双幽深如黑洞的眼睛时，她忍不住在心里交唤了一声。

好可怕的年轻人。

少年穿一阵素白长衫，仔细看上面绣着精巧的细纹，质地非常考究。苏夫人心想应该是某处世家少年出来游玩，不小心走错了吧。

“小生姓周。”少年微微一笑。

“周……”苏夫人神色一僵，“是那个周吗？”

“正是。”少年浅笑，看上去文质彬彬，可那温和从容的表象下，隐藏着令人不安的未知。

苏夫人点了下头：“这里是女眷区，小公子从前头出去，那边有男客室。里头的小沙弥会给你带路。”

“苏夫人客气了。”少年一点没有走的意思，而是往里迈了两步，目光落在殿堂中的观音大士像上，嘴角邪气地上翘了一下。

“你……”苏夫人很想问他，刚刚的事件是不是跟他有关，因为这里实在没有旁人。

“苏夫人是不是好奇，刚刚那封信是谁在跟您恶作剧？”

“公子说什么，怎么令人听不懂。”

“夫人从前有个小名，池儿，还有个义弟，在皇上跟前当差，人家都叫他小高。”少年一步步逼近。

苏夫人脸上的浅笑逐渐凝固，“果然是你。”

“晚辈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更加吓到苏夫人。”少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小高他，死了。”

“怎么会——”苏夫人后退了两步，猛地抬手指着他：“是你！”

“那又如何？”眼前的少年忽然透出一股冷傲之气，“他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难道不是吗？”

“小高……”苏夫人轻轻闭上双目，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两行清泪自脸颊缓缓流下，“他不过是个可怜人，你们为何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他已经——”

“疯了是吧？”少年接口道。

“想不到周家的后人，如今变得如此阴损歹毒！”苏夫人睁开眼，恨恨地盯着他。

周启微扯了下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我不过是要回我应得的东西。”他道。

“呸！”苏夫人啐了一口，哂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们周家本就罪有应得！”

“你骂够了吧。”周启微面色一沉，声音立马阴冷起来，“苏将军是我仰慕之人，我不想跟他心尖上的人为难，你们走吧。离开京都，再也别回来。”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这个。”周启微摊开手，露出掌心一粒殷红的耳珠，“苏夫人有一柱香的时间考虑，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只要你进宫跟太后请示回去。我保证将你们安然无恙地送出城。”

苏夫人认出那是女儿今早出门时戴的耳珠，这种南红玛瑙石并不常见，那是她去年生辰时，其父命人专门打造的。

她猛地扑了上去，揪住周启微的衣襟，哑声道：“你把柚儿还给我，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把她怎么了！”

“有什么冲我来啊！”

周启微连动都不动一下，任由她将自己精致规整的领口揪出一片褶皱，淡淡道：“她与家姐在一处，很是安全。”

“你们都是畜生。”苏夫人的手软下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你怎么会知道？”

“说来挺巧，那年苏夫人在行宫觐见贵妃，我正好在后面的屏风内玩耍，就是顺道看了一眼。没过多久，就听到家父与府中的一门客谈话，那门客对夫人有些不屑，父亲便教导他，不可以往日论今朝。他说夫人从前虽然卑贱，但今非昔比，你是池儿的事，不许再提。”

那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周启微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后来我看到你在御花园跟小高说话，他叫你姐姐，你说叫池儿就好，叶姨对自己有再造之恩，你却愧对她的后人。”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苏夫人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进宫。不过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将军府的怒火，不是如今的周家可以承认的。”

“苏夫人放心，晚辈会言而有信。”周启微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也的确言而有信，亲自将苏夫人送到古刹外，并且扶上了马车。不远处隐匿的鬼牙看到这一幕，闪身消失在街头。

马车上，苏夫人精神恍惚，想起过去的事，小高的笑脸在脑海中晃过，仿佛在说：“池儿，是我连累你了。”

“是我对不住你小高……”苏夫人低下头，嘤嘤地哭泣起来。那晚官兵忽然冲进来去，她因为请假回去探亲，入夜后才到宅子，侥幸逃过一劫。

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年少的池儿躲在人群里，咬着手帕瑟瑟发抖，她没有勇气冲进去救人，哪怕是那个曾对她有恩的叶姨一家！

隔着院墙，都能闻到里面弥漫出来的浓重血腥气，还有很多男男女女的惨叫声，求饶声，以及谩骂诅咒声……那些人一边杀一边放火，很快，整个建筑都起火了。

她听到有当兵的喊：“全城戒严，搜查逃犯！”吓得一下跌倒在地。

因为惧怕，她一刻也不敢逗留，连夜逃到了城外。因为身上还有一张出城令，加上只是个普通婢女，并不在缉拿的名单内，稍作盘查后就被放了出去。

她揣着几个大油饼，路上一步都不敢停留，一直跑啊跑，后来鞋子磨破，就光着脚。大概是太害怕，她一口气走了一夜，天明时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路边草丛里。

醒来的时候，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正看着她，目光柔和，那人就是行军路过的苏将军。他救了她，她谎称自己和家人在路上遇到劫匪，亲人都死光了。苏将军很是怜悯，将她留在身边，继续做婢女。

再后来，就有了红袖添香，续弦再娶的佳话。

几年后，她随夫婿去行宫觐见，碰到小高，本来没有认出来，可在御花园的时候，她无意间捡到小高身上掉下来的小铜锁，上面刻着他的小名“浩”字，她一下就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