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苏女（1 / 2）

这日，天气晴好。当然，阳光有点过分热情，虽入了七月，半点没有退热的意思。

若非有要紧的事，全京都的贵人都巴不得躲在后院纳凉。

但今天是郭舍人的生辰，当今太后同胞兄弟，份量足够重了吧？

整个清早，从各家高墙内走出来，驱着马车去赴宴的贵人不计其数。各种香车油壁车，几乎是排着队的，来到郭家大宅外。

郭府上热闹非凡，前面三道大门洞开，男女眷进入后再分道而行，郑丹盈将马车停下后，自有专人前来接应。

红药在身畔递上礼帖后，扶着小姐自左边的门入内，行了不到一射里地，便是一处幽静的山石，下头一弯莲池，将外面的喧嚣巧妙隔绝。

管事的婆子领着众人逶迤而进，内里别有洞天，亭台楼阁，相映成趣。

一众贵女贵妇走过，环佩叮当之声不觉，放眼望去，珠翠环绕，香风阵阵，一派富丽繁华之象。

“郭家过去低调惯了，这回忽然大操大办，倒是难得。”

几名贵女边走边低声议论。

“生辰是真，郭家郎君与苏将军之女的婚事，才是这次的主题罢。”

“我早说什么来着？太后如此看重苏家，自然乐见其成咯。”

“少在那里马后炮。你之前还说苏小姐铁定嫁给太尉府作儿媳妇呢。”

“别提那个……人家这边议亲，你又提这扫兴事干嘛？”

“那边黄了，这边成了。”有人轻呵了一声。

有人则赶紧咳了两下，转移话题：“早就听说郭大人后院修了一处琉璃卷棚，引冰凉井水，喷作数丈之高……虽在炎夏，却阴凉若春秋，不知今日可否一见？”

“当真大手笔……”众人顺水推舟，开始讨论起那卷棚如何壮观，设计如何巧夺天工来。

郭家因没有嫡出女儿，过去的大小宴会，都是哥哥们出席的多。说起来，郑丹盈还是第一次来他家府上作客，沿路看去，奇花异数甚是繁茂，水上鸳鸯浮玩，林中白鹤闲立，兼其占地广阔，倒比一般王侯之家更显奢华。

女眷们三五成群，在树荫下玩耍，或下棋，或钓鱼，或说笑。郑丹盈过去看了一回，觉得没什么意思，沿着一条花径四处闲逛。

贵女们也是有圈层的。

郑家现在有些落魄，很多人生怕跟他们沾染不清，言辞上冷淡疏离，敷衍也罢，郑丹盈都看在眼里，只不与她们争一时长短。

走到一处绿色回廊，忽然听得一声娇脆的少女声音传来。那人道：“小姐可想什么吃食？这宴会还有些时候，若是困倦，我与他们寻一处厢房……”

又一个女声响起，细细柔柔。

“哪有人出门作客，饭尚未吃，就去睡觉的理？且看看罢。”她说道。

声音十分温婉好听，就像一首轻快柔和的春曲儿，自花树那边传出。

郑丹盈留神一看，疏影间果然有一抹淡淡的身影，姿态聘婷若不胜风流，似乎有些眼熟？

她走近去，只听得那女子“哎呀”了一声，捂住眼睛。

随身婢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叫其他人来帮忙？”

“不用……”那女子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纤手，将婢子的衣衫抓住道：“有东西掉进了眼睛，揉揉就好，不必惊动人。”

“那我帮你吹吹——”婢子探身凑过去，撮起小嘴。

少女眨巴着眼，隔了一会儿，放泪眼汪汪道：“没了，不用吹啦。”

“眼圈都红了，小姐，找个大夫瞧瞧罢。”

“说了不用，你这丫头……”少女忽然抬头，看见郑丹盈主仆二人，吃了一惊。

“你是？”她顿了顿，露出客气的笑容来。

“我姓郑，你是……苏将军的女儿？”郑丹盈问道。

苏柚怔了一下，笑意自嘴角荡漾开来。

“原是郑家小姐，我是苏柚，刚才让你见笑了。”她大概也没想到会以如此窘迫的姿态与人见面，有点不好意思。

郑丹盈望着眼前窈窕秀丽的少女，藕荷色的裙摆上绣着雅致的菡萏，气质轻灵安静，笑容甜蜜温柔，关键是皮肤又白又嫩，丝毫不逊色这些京中娇养的贵女。

倒是跟以往所见的近北之地闺秀大相庭径。

郑丹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比如上次入京的武家三位小姐，还有镇北侯家的四小姐，个个生得那是英姿飒爽，走路行带当风，比一般文官家的公子还挺拔。

至于肤色嘛。

近北之地风沙大，光照长，加上小姐们无事爱骑马射箭的乱跑，个个脸颊上都有两团挥之不去的高原红。

抹多少粉也遮不住。

若非看她背影眼熟，加上其细细的柳叶眉，盈盈秋水般的杏眼，以及不点自红的樱桃小口……与那晚所见苏夫人委实七分相似，哪里联想到上面去？

苏家小姐的五官身姿，都跟苏夫人非常相似，唯有高挺的鼻梁，还能看出一点苏将军的影子。

除此之外，便是一骨子江南美人的娇俏婉约。

俩人虽是初见，彼此看着倒挺顺眼，不免多唠嗑了几句。郑丹盈这时注意到，这位美人雪白的脸蛋上，居然有一丝憔悴之色，细看来，眼下还有两出乌青。

难道是因为今日的宴会紧张得睡不着觉？

也是，人家斯斯文文的一个女儿家，头回定亲，遇上卫家那不长眼的呆子。还给弄个出个私奔的乌龙来，这事虽然有太后和太尉府竭力镇压，到底还是小范围的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