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心初动.(1 / 3)
柳枝颤颤,絮落了又落。
还未入暑的天,热意悄然席卷,只是坐在炉前煎药的小会儿功夫,清荷便已出了一头薄汗。
端着药来到床前,见李氏正低头想事,清荷上前轻声唤道:“娘,药来了。”
闻声,李氏这才缓缓回过神,面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忧虑,似有几分欲言又止:“荷儿……”
自打两日前得知了清荷的盘算,李氏便时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不明白,究竟是如何一番交涉,会让她母女二人沦落到弃屋而逃的地步。
接过药碗,李氏斟酌着开口道:“荷儿,咱们…真的要离开这儿吗?”
听出李氏话里的不舍,清荷眸光轻颤,语声却透着坚决:“娘,咱们必须走,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虽说赶路颇费心神,但至少今后的日子能叫人心安不少……”
清荷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留下来也不见得那人会给她安排一个体面的死法,离开自然就成了最佳选择。
“娘,这几日您多在屋里动动,别到时候赶路把您颠散架了才是。”
突来的打趣让李氏一颗心稍稍宽松了些,说道:“娘晓得,只是荷儿…娘还有一件事没想通……”
“您说。”
李氏絮絮说道:“你如何保证咱们走了之后不会被那人捉回来?万一他手眼通天,轻而易举就把咱逮着了,万一他又是个报复心重的,晓得你骗了他,那欺人的手段只怕是会更加厉害,咱娘儿俩…还有命活吗……”
这些问题问得十分尖锐,清荷也不是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仔细斟酌过风险,才让她有了逃跑的决心。
她道:“放心吧娘,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脱身之法,断不会让那人找到咱们的。”
对上李氏探来的目光,清荷轻轻笑了笑,倒是没说太多:“到时候就知道了!您快喝药吧,再放就该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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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府小院中,衣衫单薄的男人正往池里撒鱼料,逗弄着那几条饲养得肥美的彩鲤。
突然间,一道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少爷,虽说热天快来了,您即便身强体健,也紧着自个儿身体才是,这又是单衣又是冰鉴的……”未免过于夸张了些……
难不成年轻人的火气如此之旺?
钱伯抱着账本站定,目光在那冒白气儿的冰鉴和男人之间来回穿梭。
话落之后,楼寅眼皮都没抬一下,鼻息间发出的轻哼声无疑展示着他的态度,显然是觉钱伯多管闲事了。
“山人自有妙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人听得一头雾水,钱伯皱了皱眉,神色十分茫然,可也未再多问了,转而禀道:“少爷,今年交不起地租的佃农仍有不少,依您看……”
楼寅手间动作一滞,转头问道:“交不起租?我记得娘在世时,可有不少乡民拎着瓜果蛋菜来府上道谢,感激的便是楼家免了佃农们的地租,让他们日子有了盼头,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钱伯如实道:“您有所不知,自夫人去后,老爷他便重新制了一套收租规矩,那地租…比太老爷那会儿收的租额翻了好些倍,不光如此,佃农从租地里收的农产,也得分出七成来交与老爷……”
楼寅瞬间来气,手里的鱼料“哗”一下飞散出去,咚咚砸向水面,紧接着,骂声一句接一句地来:“我呸!不要脸的烂货,生黑心的杂种,什么烂心烂肺的事他都干得出来!钱伯,改天找人去把他碑给砸了,辱了我楼家声誉,还敢用楼家的钱安心躺在那儿,何况是盗来的黑心钱,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钱伯听得眉心飞跳,好言说道:“少爷,老爷好歹是您的生父,您也不能这么骂呀……”都把自个儿骂进去了……
正在气头上,楼寅管不了那么多,身体里流着那人的血,他自己也嫌脏嫌恶心。
“骂了又如何,我娘就是被鬼蒙了眼,才会赘个杀千刀的进家门。哼,他倒是会欺压乡民,丢的净是我祖父和娘的脸!”
楼寅实在气,自己回来一阵子贪着清闲,就没顾上管家的事,不曾想还有一屁股膈应人的事。
“把那劳什子地租撤了,钱退回去,卖的粮货钱也退,今后但凡有佃农租地,免去地租,整年只交三成农产就行,若是遇上要卖粮的佃户,咱们就直接收了,银钱不给多也不给少,就按照当年的市价来算。”
楼家田地近千亩,即便免去了地租,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钱伯当即答应下来,接着又道:“少爷,只是那高价地租已经实行了好些年,清算账目恐怕没法在短时间内完成……”
“不管算多久,那些抢来的钱反正通通都要还到佃农手上,人手不够就多请几个账房先生,毕竟是十来年的账目,尽量三月之内结清吧。”
钱伯走后,楼寅越想越气,重新握在手里的鱼料被捏得粉碎,咬牙切齿地心骂道:十来年,他娘的得贪成什么样!还好人死了,也算老天有眼,为佃农除去了个祸害。
……
清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男人背身在池水旁,身形不凡却抖着身子,仿佛在瑟瑟发抖。
看起来,应是衣裳穿薄了些,冷着了。
一转头,清荷便看见地上放了个“方盒子”,里头凿了冰,还冻着好些果子,浸出一股凉爽之意。
围涌一路的热意霎时散尽,清荷又瞄了一眼水池边的人,还在微微颤抖着。
衣服单薄透风,池边水气幽凉,旁边还装了一盒子冰块。
……这人是热疯了不成?
左顾右盼一阵,清荷也没在院里瞧见多余的衣裳,出于好心,她便上前小声提醒道:“爷…您要是冷的话,就进屋添件衣裳吧。”
话落之后无人理会,清荷微微一愣,只觉奇怪极了,见男人仍在抖,不由地想:他该不会是冻傻了吧?
随即,清荷又大着胆子朝前进了几步。
若非察觉腰后那小心翼翼的戳动,楼寅都不知有人来了。
转头一看,见是清荷,楼寅立马撒开一手粉末搓了搓掌,随后一脸惊喜道:“什么时候来的?”
清荷悄悄观察了一下,见男人并无呆状之色,不由地抛开最初的想法,回道:“刚来没一会儿……”
“那个…您冷么?衣裳这样薄……”想起刚才的情形,清荷下意识问出了声。
楼寅那时想得专注,压根没发觉自己已经气得发了抖,这会儿被少年问起,只当他是在关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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