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大炎王朝,天启二十三年,秋。
容归从边关回京那日,瓢泼般的雨水裹着彻骨的冷意往下浇。銮驾行至宫门外时已是深夜,随行的将士们盔甲上全是水,只余下几盏灵灯在雨幕中摇摇晃晃地亮着。
夜色中,唯有容归的车驾明亮如昼,随行的将士看着那车驾,心中愤愤。
明明将士们个个最低修为也有筑基期,容归自己本身更是化神期的修为,可他却从来不允许众人使用修为和法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赶路折磨众人,真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停。”
御辇应声而止。侍卫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辇前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雨太大了,要不先在城门外歇一歇?”贴身内侍也撑着伞凑上来,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容归没有理他们。他掀开车帘下了銮驾,玄色的龙纹披风被雨水一浇,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举着伞围上来,可那些伞在这样大的雨中形同虚设,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将那双浅珀色的眼睛洗得愈发的冷。
大炎王朝的这位帝王登基后以铁血手段将朝堂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边关七十二部叛乱,他亲自领兵出征三个月便将叛军首领的头颅挂在了辕门之上。满朝文武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风刮到陛下的耳朵里去。
容归微微侧过头,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雨声太大,掩盖了大部分动静。可为帝数载,容归对血腥气的敏感程度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浅珀色的眼睛在雨幕中微微眯起。御辇正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口。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划过夜空的闪电照亮那一小方天地。借着闪电的白光,容归看见了巷子尽头蜷缩着的一团黑影。
很小,蜷成一团像是一堆被雨水打湿的破布,可那堆破布底下露着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
“过去看看。”容归说。
侍卫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陛下会管这种闲事。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带人走进巷子。
片刻后,侍卫长提着一盏灯快步回来,面色有些古怪:“陛下,那是只猫,受了伤看起来快不行了。”
容归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一只受伤的猫不值得他亲自过问。按理说他该让侍卫把猫拎到路边,然后起驾回宫。
可不知为何,他开了口:“抱过来。”
雨水顺着破布往下淌。侍卫长小心翼翼地将那团东西放在容归面前的地上,火光映照下,容归终于看清了这团东西。
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小猫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泥水与血污。它的后腿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几乎能看见骨头,鲜血还在顺着毛发往下淌。耳朵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容归沉默地看着这只猫。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许多年前,他也是在一个雨夜从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把那只猫带上,”他收回目光,靠着软垫重新闭上眼睛,“回宫。”
“是。”侍卫长不敢多问。
太医院的院判被连夜召进寝殿,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杀头的大罪。等他连滚带爬地跪到龙榻前,却发现年轻的皇帝正坐在榻边,榻上铺着一件极珍贵的灵兽皮毛,上面趴着一只浑身是伤的小白猫。
“治好它,”容归冷冷道,“治不好,你就去给它陪葬。”
院判浑身一抖,连忙膝行上前。他哆哆嗦嗦地检查了一遍猫的伤势,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陛、陛下,微臣没治过猫,这猫后腿的伤太重了,怕是保不住这条腿——”
“保不住?”容归微微垂下眼,语气没有半分波动,“那朕还要你做什么。”
院判“扑通”一声把额头砸在地上:“臣、臣尽力!臣一定尽力!”
容归没有再看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蹭过小猫湿漉漉的耳尖。
说来也怪。这只猫从被他捡到起就一直没有醒过,可当容归的指腹触碰到它的耳朵时,它却下意识地抖了抖,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容归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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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容归众多天材地宝的养护下,一个多月后小猫终于能勉强站起来走路了。
后腿的伤恢复得比想象中快,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不影响生活。
这一个多月里,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一件顶顶要紧的事——陛下从宫外捡了只猫回来,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喂猫的鱼要御膳房现杀现做,还不能让猫主子吃出鱼刺来。猫喝的水要用从天山引进来的灵泉水,比陛下自己喝的水还要金贵。
有宫人不信邪,觉得一只猫而已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可当容归在早朝时因为一个大臣弹劾他“玩物丧志”而直接摘了那大臣的脑袋之后,整个朝堂再没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暴君之名,愈发坐实了。
而白猫孟清涯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孟清涯每日趴在龙榻上,用清澈的猫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容归。容归批奏折时它就趴在他腿上,时不时拿尾巴蹭一下容归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容归觉得,这只猫比朝堂上所有人都让他舒服。
“过来。”他搁下朱笔,冲孟清涯招了招手。
孟清涯从榻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容归脚边,仰起脑袋望着他。
容归弯下腰将它捞起来拢进怀里。孟清涯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小小的一团,尾巴绕过他的手腕缠了一圈。
容归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那股不知名的躁动终于平息了几分。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能化形?”容归抬手挠了挠孟清涯的下巴。
懵懵懂懂的小猫妖哪能听懂他说的啥,孟清涯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容归在说什么。
然后它凑上来,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容归的唇瓣。
容归的身体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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