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2)
孟清涯从未见过师尊这副模样。容归明明没有半分表情,可孟清涯却能感受到他那股从骨头缝里透露出来的悲伤。
容归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孟清涯身边,跪了下去。
“水水,师尊出关了,你怎么不来接师尊?”
没有人回答他。
容归的手从孟清涯的脸颊滑到后颈,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拢进怀里。他紧紧地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跪在山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变了。浅珀色的眼睛从最深处渗出一缕猩红,这抹猩红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瞳孔都吞噬殆尽。
容归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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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忽然碎裂开来,像是被人打碎的铜镜,碎片飞散又重新拼接在一起。
这一次孟清涯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容归。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无尽的疯狂和痛苦。
这是他入魔后大开杀戒的场景。
画面在孟清涯眼前又一次急剧旋转,这次是一座牢狱。
孟清涯的视线穿过重重铁栏,落在牢房最深处那个被锁链贯穿的人身上。
此时的容归被粗如婴儿手臂的玄铁锁链吊缚在刑架之上,双腕被高高束起,肩胛骨被两根刻满咒文的骨钉穿透,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冰冷的石壁上。
孟清涯的呼吸窒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双手穿过铁栏拼命地伸向那个被吊缚的身影,可怎么都够不到容归。
“师尊——!”
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却没有人听见。
一阵脚步声从阴暗的甬道深处传来,孟清涯转过头,看见云知寒从黑暗中走出来。
云知寒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与这污秽的牢狱格格不入。他姿态闲散,像是来探望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浮渊仙尊,这座牢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每一根铁栏都刻了禁灵咒,你肩胛骨上的那两枚骨钉更是上古凶兽的遗骨所制,专门用来锁仙人的灵脉,你逃不掉的。”
容归没有回应,垂落的乱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任何表情。
云知寒也不恼,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的修为和剑法,而是你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也不肯求饶。”
“不过我要最讨厌的也是你这副样子,似乎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无法动摇你的心,从年少时你就这样淡淡的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当然,要排除和孟清涯有关的事。”
他往前踏了一步,伸出手狠狠捏住容归的下巴,将那张低垂的脸抬了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我把孟清涯的骨灰混入了每天给你吊着生命的汤药当中。”
孟清涯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而容归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熄灭了。
“嗬嗬……”
容归的声音里面全是无法压制的恐惧。
“我说,我把孟清涯的骨灰混进了你每天喝的汤药里,你以为你把孟清涯的尸骨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吗?”
“我每天不择手段地折磨你,然后又用各种天材地宝吊着你的命,你从来都不拒绝喝我给的汤药,因为你还记挂着你的水水,你不确定人死后是否有转世,你是否还能再遇得到孟清涯,所以你不敢死,不敢丧失与他有关的记忆。”
“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你每多活一天,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就少了一分。”
“啊啊啊啊啊啊——”
容归的嗓子早已损坏,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说出来,只能发出比野兽还难听的嘶鸣声。
猩红色的血泪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破碎的衣襟上。
“啊啊……”
容归只能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可是孟清涯却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他在叫水水。
孟清涯瘫倒在地上,一只手抓住铁栏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明明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可他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容归那痛彻心扉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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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再次碎裂开来。牢狱、锁链、血泊、骨钉,连同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容归一起,化作无数道光影消散在孟清涯面前。
“你都看到了。”一股似乎从海底深处发出来的悠远声音突然响起。
“你所爱之人并非只有温柔宠溺的那一面,这些也是他。疯狂的他、破碎的他、狼狈的他、被困在黑暗中再也爬不起来的他。若有一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若有一天他的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若有一天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浮渊仙尊——”
“你,还能接受全部的他吗?”
孟清涯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可他此刻的眼神却不像那声音以为的那般脆弱。
“溯光海,”孟清涯声音沙哑无比,“你方才给我看的每一个场景里,我师尊发疯是因为谁?”
“是我。他入魔是因为我死了,他崩溃是因为我的骨灰被混进了药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孟清涯往前踏了一步,直视着那片虚空。
“你问我能不能接受全部的他?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我怎么会不接受?我有什么资格不接受?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狼狈都是因为在乎我。那些丑态皆是为我所起,全部都是他深爱我的证明。”
“所以我的答案是——当然。我当然接受全部的他。把我从凡尘中捡回来养了十六年的师尊;每天送我礼物、怕我冷怕我热怕我受伤的师尊;在我天生媚骨觉醒时宁可苦着自己也只敢用手帮我的师尊和那个在我死后入魔发疯、屠戮众生、被困牢狱的师尊,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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