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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旧试卷(1 / 2)

翌日清晨,傅嘉言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正蹲在座位上啃油饼的余小尤忙问他昨天晚上作甚了?

傅嘉言摆摆手说自己只是没睡好,放下书包拎着水杯去走廊上接水。

走出教室后门时傅嘉言朝谢闻书的座位看了一眼,对方还没有来,桌面上倒是整齐摆放着几支笔和演算纸。

去饮水机前接了冷水,望着早晨还算不上炽热的太阳一会儿,目光下移,落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昨天和傅嘉言梦里相见的谢闻书此时此刻就站在告示栏下的光荣榜前,神色认真地端详上面的照片。

从孩童到少年,他拔节生长,像是一棵沐浴着日光的青松。坚韧挺拔,不卑不亢。

一中的校服是绿色的,昨天谢闻书穿着衬衫,今天穿着全套校服,只有手部和头部暴露在空气中,但少年的干净气质无法被掩盖,他单是站在那里,所有的光都簇拥着他。

其实一中的校服版型和设计都中规中矩,算不上好看,但在衣架子的支撑下,档次和质量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傅嘉言忽然想起,小学时候的校服似乎也是绿色的。小学的校服颜色偏明媚,像是嫩绿的刚刚萌芽的小草;高中校服的颜色略暗,像是高大树木的墨绿叶子。

眼前的景象忽地变成了五年级的小小教室,谢闻书穿着校服坐在他的身边,他们挨得很近,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同桌。傅嘉言看到他转过脸来笑着说:“六年级也要做同桌哦。”

是五年级即将结束的某天,夏季炎炎,再过一个暑假他们就是六年级的学生了。傅嘉言和他约定还要一起坐,谁能想到暑假还没结束,他就走了。

记忆渐渐模糊飘远,傅嘉言看到谢闻书还站在光荣榜前,还穿着绿色校服,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了,亲密无间的时光好像也很远了。

王八蛋。

不来找自己和好,但是盯着自己的证件照瞧,傅嘉言想不通谢闻书脑子里装了什么。

*

浽州市一中的改卷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午休刚刚结束,广播就通知各班班长去领成绩单。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同学们忍不住骂人,“成绩怎么出来得这么快,我以为自己能够平安活过今天的!下午就有数学课和物理课怎么办啊!”

余小尤将领回来的成绩单拍照发到班级群,一时间整个教室里哀鸿遍野,看完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再扒拉到成绩单最顶看大佬的完美分数,傅嘉言四科满分,闪到众人的眼睛。

有人来对傅嘉言道喜说恭喜大神稳坐年一宝座。

傅嘉言礼貌回了谢谢。

余小尤翻看着成绩单,忽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傅嘉言问。

“谢闻书班级第二你看到没有?他只比你少一分。”

与余小尤的反应相比,傅嘉言的反应称得上平淡,“看到了。”

“我敲。”再看谢闻书的年级排名,余小尤嘿嘿乐了,“谢闻书年级第二。哈哈哈,那楚子兴这个万年老二岂不是变成老三了?”

“你说下次考试楚子兴是给你下战书还是给谢闻书下战书?”余小尤边脑补边说:“不会同时给你们两个人吧?他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喜欢学习喜欢得发疯了吧,可惜面前有你这座无法超越的高峰。”

“现在有两座高峰了,又来了一个谢闻书。”余小尤说着说着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和好没有啊?谢闻书来找你说话了吗?”

傅嘉言凝视着手里的试卷,轻轻摇头:“还没有。”

“欸,你手里是什么?”余小尤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试卷,光看颜色就知道是多年前的产物。

傅嘉言把旧试卷递给余小尤,余小尤大致扫了一眼发现这是小学数学试卷,上面还有傅嘉言稚嫩的笔迹。

“你打算把这个给谢闻书?这是你们的信物?”余小尤把试卷还给他。

信物?算不上吧。傅嘉言保存了一堆和谢闻书有关的东西,如果谢闻书还记得,那它们算作信物;如果谢闻书不记得,或者记得却装作不记得,那它们只能算作垃圾。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他。”傅嘉言面色戚戚,“我怀疑他不想和我相认,不然他早就来找我了。”

“哎呀,你想太多啦。”余小尤道:“管他想不想和你相认,你想去找他就去找,不论如何先寻一个答案。这样你能见招拆招,他想和你继续玩你就和他继续玩,他不想认你你扭头便走就好了!”

“说得好有道理啊小尤。”傅嘉言侧着脸趴在桌子上,胸腔被挤压,声音闷闷的。

下午的日头正盛,教学楼的采光又好,教室两侧都有阳光照进来。傅嘉言看到谢闻书衣冠整齐干干净净地坐在课桌前,有人从他身边路过对他说:谢同学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考了第二名。

谢闻书抬头,神色温柔对那人笑笑,看口型说的是过奖。

“还等什么?你现在不去把东西给他吗?”余小尤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才上课呢。”

“……”傅嘉言把试卷折好塞进桌肚:“晚点再说吧。”

在上课铃声打响之前,余小尤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么犹豫可真不像你啊傅嘉言。”

傅嘉言本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害怕起来。

铃声结束之后大家自觉安静下来,教室很快无声。傅嘉言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应该是傅媛刚离婚后发生的。

傅媛的父母早逝,幸好有十分爱她的爷爷奶奶把她拉扯大,傅媛性格中的天真烂漫便是从祖母那里继承而来。傅媛前十八年的人生都是在浽州度过的,据她所说她的小学初中高中在同一条街上,爷爷奶奶为了她专门买了邻近的房子。被保护着长大的傅媛在填报大学志愿时自然而然想要水远山高一些,于是她去了北方。也正是在大学,傅媛遇见自己的初恋——她的前夫。

在法庭和前夫谈判时的傅媛头脑清晰雷厉风行,她的诉求只有一个:孩子的抚养权。丈夫出轨了高中暧昧的omega,傅媛心如死灰,不想再听对方辩解。但在成功离婚后,傅媛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那座承载着她大学美好记忆的城市时,她还是落下了眼泪。

那时候她的爷爷奶奶已经走了,她再也不能在难过的时候把脸埋进奶奶的怀里,哭着鼻子和爷爷说自己想吃他烙的葱油饼。她没有可以倾诉喜怒哀乐的人了。

感性情绪忽然占据上风,傅媛才会选择向年幼的傅嘉言诉说。

她从没有在孩子面前展露过脆弱。

傅媛说她不理解,不理解几年前还对自己千好万好细致入微的人怎么会忽然变了模样,她说:“你爸爸好像突然烂掉了。”

傅嘉言惊讶母亲的眼泪像夏天骤然而至的雨,怎么落也落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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