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旧伤(1 / 2)
二楼的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料和尚未散去的装修尘埃味,阳光透过未挂窗帘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浮动的微尘中划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埃米尔沿着旋转楼梯缓步而上,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雪莱。
这位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将正环着手臂,背脊挺直地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眸一步步慢慢地踱着,指尖偶尔拂过粗糙的墙面,似乎在仔细勘察着每一寸空间的结构与承重。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雪莱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地问道:
“怎么上来了?”
埃米尔又上了几节台阶,身影完全暴露在二楼的光线下,光晕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
他无奈地浅笑着解释:
“雄主在谈事。”
他走到雪莱身旁,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布局,脚下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随意问道:
“一楼已经完事了吗?”
雪莱微微点了点头,侧过头,纯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忽闪着。
即使他的双眸因为天生的视觉障碍而永远是雾蒙蒙的模样,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可埃米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雪莱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视线精准地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
埃米尔有些无奈,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卷了卷袖口,但他太了解这位挚友,知道雪莱一定有话想说。
雪莱顿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目光越过栏杆,落在窗外繁华的首都星景象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是首都……或者说是整个虫族第一间酒馆。”
埃米尔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高耸的军部大楼上,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嗯。”
虫族的社会结构特殊,确实从未有过这样的娱乐场所。
大部分雄虫身体娇弱,受不了酒精的刺激和喧闹的音乐,而高阶雌虫基本都是现役军官,肩负重任,更不会随意发展这种带有“享乐主义”色彩的产业。
至于剩下的亚雌,在体力和体能上更是不适合这种易得罪贵族虫的特殊产业。
所以,萧承特意承包了整整三层的商铺,一楼是大众化的清吧,适合所有虫类,而二三楼则是更为私密、环境更优雅的高档酒廊,专门为那些娇贵的雄虫和高阶雌虫准备。
两虫并肩慢慢走着,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
雪莱的话里话外似乎若有所指,突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压低了几分:
“去复查了吗?”
埃米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雪莱的话题跳转得这么快,随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歉意:
“最近有些忙,还没来得及去。”
“你伤到了腹部,还不及时定期复查?”
雪莱有些不满地侧过头瞪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少有这样鲜活的表情,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此刻的愠怒倒让埃米尔觉得有些有趣,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如果你还想要一只虫崽的话,建议你最好定期复查调理。”
雪莱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作为战友和挚友的关切,目光落在埃米尔依旧平坦却曾受过重创的腹部。
埃米尔温润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地看着身旁这位与自己共患难多年的挚友,轻声安抚道:
“没伤到生殖腔,没事的。”
“你不去检查怎么知道伤没伤到?”
雪莱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显然不信。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诫,
“……萧承阁下最近既然对你有所好转,你最好还是趁这机会怀上一只虫蛋。”
雪莱并不是什么古板守旧的虫。
他深知在这个虫族社会里,维系雄虫与雌虫关系最牢固的纽带,往往就是一只雄虫虫崽。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一只地位再低微的雌虫,只要怀上了雄虫的宝宝,即便当不了尊贵的雌君,也能一跃成为地位最高的雌侍。
雪莱不是没见过埃米尔从前的样子——面色苍白,浑身是伤,像是一只破碎的玩偶般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因为身份和制度的束缚而无能为力。
因为在这个体制下,雌虫根本没有权利与雄虫离婚,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
埃米尔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雪莱是为自己好,可他又无法告诉雪莱真相。
现在的萧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暴虐的萧承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非打即骂。
这个秘密他必须守口如瓶,哪怕是对最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现在的萧承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他的身边,给予他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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