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胚胎(1 / 2)
意识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水波缓缓回笼,埃米尔在黏腻与酸痛中苏醒。
身下的客卧大床柔软得不真实,与他此刻僵硬的躯体格格不入。
他费力地动了动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聚焦,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移到了这里。
身上那套深色的军装依旧穿在身上,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未干的冷汗和淡淡的血腥气,像是一层褪不去的、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有些无力地动了动指尖,试着蜷缩了一下手掌。
奇怪的是,先前在客厅时那股撕裂般的坠痛感,此刻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药物强行压制后的麻木。
那种痛感消失得太过彻底,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刚才那场近乎濒死的挣扎,是不是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然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以及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无情地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殿下,你醒了。”
米奥,也就是埃米尔的私虫医生,此刻正端着一个透明的水杯,静静地站在床边。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埃米尔,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中,此刻却压抑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心疼、不忍,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埃米尔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绪,指尖在被单下微微蜷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彻底地、无可挽回地消失了。
米奥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那是一种比哭喊更令人心惊的死寂。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您刚失去虫蛋……先喝点水吧,补充一下水分。”
“……什么?”
埃米尔愣住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他缓缓转过头,眼眸死死盯着米奥,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或者一丝哪怕微小的希望。
可惜,没有。
米奥的神情只有沉重,他避开了埃米尔那过于灼人的眼神,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又无法掩饰其中的惋惜:
“准确来说,还不能称之为虫蛋……它在您体内仅仅一个月,连蛋壳都还没来得及形成,只是一个刚刚着床不久的脆弱细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流声,一切背景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埃米尔睁着眼,久久地看着米奥,直到眼眶干涩发酸,才缓缓眨了眨眼。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泛红的眼尾滑下,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为什么。”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自从您嫁给萧承阁下后,您的就医次数明显增多。”
米奥翻看着手中的体检光屏,语气里带着不忍,却又不得不出残酷的真相,
“尤其是半年前的那次重伤,您的生殖腔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虽然外表愈合了,但腔壁本就变得很薄,组织脆弱……根本承受不住虫蛋的着床和发育。”
埃米尔终于闭上了眼,泪水顺着泛红的眼尾不断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因为那个能抚平他所有伤痛、会把他护在怀里轻声哄慰的雄虫此刻不在身边。
而他又不能让除了米奥以外到虫知道这件事。
这哭声,只能是无声的,压抑在胸腔里,几乎要将他整个虫撕裂。
米奥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悲伤。
直到腿脚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发麻,才听到埃米尔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和冷静: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虫。”
米奥一愣,刚想开口劝他,说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最好是住进医院无菌舱观察一段时间,却对上了埃米尔已然恢复冷静的眼眸。
虽然那眼尾的泛红清晰地彰显了刚才的崩溃并非幻觉,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就当没发生过。”
埃米尔的声音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那些用过的医疗器具,处理干净。”
“可是您现在的身体……最好是住院观察,或者……”
“我说了,”
埃米尔转过头,目光平静却空洞,直直地射向米奥,
“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皇子的威压,却又透着一种绝望的偏执。
米奥看着他,最终泄了气,知道此刻再多的劝说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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