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第21章

当岳清源来到竹舍看到一身红衣的沈清秋时，整个人都是僵在那的，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就这么看着沈清秋，他喝了点茶，然后微不可见的轻皱眉头，搁下了青瓷做的茶杯。

这个动作他是再熟悉不过，因为沈九，其实并非如他所表现的那么爱喝茶。

与其说他是因为喜爱才去喝茶，不如说他是因为习惯才去喝的茶。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也不知道，也不敢问，因为小九和他只要一说话，没超过五句，肯定会甩袖走人。

但他却还是喜欢有事没事的就去清净峰的竹舍找他，也不是去商量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想要多看看他，和他多相处一会。

小九的脾气自然算不上好，肯定是不会笑脸相迎的去为他准备茶水，同他或是客气的聊天也好，亲近的密语也罢，都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这都是他应当的，谁让失约的人是他呢。

岳清源这辈子没做错过什么亏心事，也没有多少让他觉得对不起的人。

可对他的师弟，他以前的弟弟，小九而言，他其实是对不起他的。

原本想着，还好两人有机会可以相遇相伴了，就算小九一时还不能接受他，可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共登仙途，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但自从那次小九昏迷醒来后，性情大变，他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可能永远也等不到小九的原谅了，这让他一度很惶恐不安。虽然醒来后的师弟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和他们相处的也算是很愉快，大家都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性情大变后的沈清秋，就算他失了忆，可也算是一件好事情，相比于这个没了记忆的温柔的沈清秋，大家倒是不怎么希望他想起以前的事情，然后又变成从前的那副刻薄的小人样。

所有人都不喜欢过去的那个沈清秋，可岳清源却更想要从前那个对他不冷不热的师弟。

其实小九人不坏，只是不擅长表达，有的时候做了好事也不愿意说，死要面子，做了什么事情却又被人误解了，那就更不乐意解释，这样的话，别人对沈清秋自然没能留下什么好的印象。

他也曾怀疑过那个相识的外表下，到底是不是那个让他全新对待的灵魂，可修雅剑他能拔得出，也没有什么被夺舍的痕迹留下，剑修的剑，是认识自己的主人的，那么这样看下来，会被夺舍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这一切，难道只是他多想了么？

可那次，当他拔出了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了却心愿，也许还会有些遗憾，遗憾小九可能最终还是不会原谅他的，即使在他要死的情况下，小九是不会被这种近乎于万般无奈下的威胁所改变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死前还是一无所获。

可那个时候的沈清秋很奇怪，他没有接受他，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看上去很为难，那个时候情况紧急他没想那么多，后来养伤的那段期间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

失去记忆的沈清球，还是他的沈九吗？

后来是有些隐隐约约的知道了什么，也许这个人不是沈九，也许是沈清秋，但绝不可能是沈九。

但他最终还是没去多问多说，只是照常相处。因为无论这个人是谁，在他的真心相待之下，他也认可了这个师弟。

岳清源是个好的掌门师兄，只要是他认可的人，无论无何总是要护着的，所以沈清秋和洛冰河搞出那么一大串的事情，岳清源仍是执意护短到底，护短，是苍穹山派的一贯传统。

护短护的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但那颗心却是在渐渐冷却。

他想，也许这辈子也没可能得到原谅了。

可现在，他又看到了那个记忆里的人。

哪怕他身着一身以往绝不会穿的红衣，外貌上也有少许不同，比起人族，看起来像个魔，但是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改变的呢？

再次相见，虽然一时无言，但两人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

沈清秋搁下茶，那张平日里总是带了刻薄讥笑的脸不再那么清高孤傲了，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来，他语气甚至也是有些轻松平和的，“七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是却让门口站着的岳清源几乎红了眼眶，要落下泪来，他想，这声久违的称呼，还以为再也没资格听到了。

沈九也并不是说两个字就打算停止的，虽然以前两个人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必定就要结束话题，然后沈九甩袖走人，但是这次他不打算那么做了。

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以前是仗着师兄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气，可以一直和他这么相处下去，可后来，哪有什么永远呢，人就这么没了。

现在想想，他那个时候其实挺过分的吧。

沈九也不是来道歉什么的，在他看来做了的事情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没那个必要，就像他永远不会去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后悔。

“我原谅你了，下次别再失约了。”他这样说道，其实后面半句是临时补充上去的，总觉得干巴巴的一句原谅好像也有些不太好。

沈九如果好好说话的话，他要想的话，其实是一个很让人有好感的人。

他长得清俊，气质其实并不算差，君子是做不成的，虽然沈清秋死要面子，一直想给自己立下一个君子的人设，可最终也还是失败了。可他隐藏在那副皮囊之下的某些特质，也许自己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但是不在乎，那些特质还是偶然会显露出来，让人眼前一亮。就像是长在寒风中的竹子，让人惊叹这竹子，居然能活下来，这份不认输的傲气却是让人佩服的。

可他看不见，也不想要。

沈九抿着唇，觉得嘴里的茶水味道还没散去，有些苦涩，“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这话听着不太好，就像是要和人家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似的，不过岳清源不在乎这个，他听了后只有一些不安和莫名的担忧，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呢。

小九能回来，其实就是最大的好事情了。

沈九知道他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可是到底还是回不到过去了，他擡了下手，示意让他把话说完，“我回来也只是想要说这么一件事情而已，虽然没什么用，但只求心安。”

说完他就又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是听不到了，但你听到了也算是一种安慰吧，虽然显得很虚伪，可我也做不了什么了。”

岳清源垂着的手悄然捏紧，觉得心口有些疼。

他就这样和坐在那的人对视着，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闭口不言刚才的事情了。

最后也只是问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但其实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也许那个世界的他，还是没等到那句原谅吧，不然小九也不需要特地跑过来和他说。

死了的话，他想那个世界的自己是会很遗憾，但绝对不会后悔。

沈九没回答，神色有些黯淡，这么不好呢，挺好的，就是很不听话，然后死了。

都叫他离沈清秋远一点了，离沈清秋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的，不听话，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自讨苦吃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