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不烬木(1 / 2)
那天晚上,赤狐趴在少年脚边,看他笨拙地穿针引线。
少年在给它缝一件小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打了几个结,他低着头,眉心微蹙,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赤狐看了很久。它活了上千年,从不知道什么是冷。它有厚重的皮毛,有内丹护体,冬日里连雪山都住得,何况这山下。
可少年不这么想。他每日都要蹲下来,摸摸它的脚掌,试试它身上的温度。但凡觉得不够暖和,便把它抱进怀里,用衣襟裹住,也不管它的爪子会不会弄脏衣裳。
它起初想着,等伤好了就走。
后来伤好了。它没有走。
它告诉自己,不是不想走,是没想好去哪里。可它心里清楚,跟这个少年待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它想象中那么糟糕。
狐狸生性狡诈。它也不例外。
与其在外面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如留在这里,有人悉心照料,有吃有喝,有人暖着。
就当……多了一个仆从。它这样想着,便心安理得起来。指使少年做事越来越顺手,喝水要人端到嘴边,晒太阳要人把垫子铺好,夜里冷了就用鼻子拱少年的下巴,直到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它背上。
它从不觉得愧疚。理所当然地受着。
少年也不计较。它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光阴流转。少年成了中年男人。
日子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人一狐相处多年,虽不能言语,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便知意思。
冬日。太阳明媚照在院子里。
赤狐卧在秋千上,悠闲地晃着。中年男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慢慢剥皮。剥好了,递到它嘴边。
赤狐歪了一下头,没张口。
男人看了它一眼,眼里有一点浅浅的笑,“懒成这样,籽都不肯自己吐。”
他低头,将葡萄里的籽挑出来,干干净净的果肉再次递过去。
赤狐这才张口,慢慢嚼了。它其实并不怎么爱吃葡萄。又甜又黏,吃完还要舔爪子,麻烦。但它爱听男人讲故事。多吃两颗,便能多听一会儿。
男人又剥了一颗,递过来。赤狐吃了。
“今天讲什么?”赤狐用耳朵拨了一下,算是在催。
男人把葡萄籽放到一边,擦擦手,靠进椅背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讲一个山匪和一个琴师。”他说。
赤狐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山匪占了一座山头,手下百来号人,劫富不劫贫。有一年,他劫了一个琴师上山……”
赤狐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琴师被万箭穿心而亡,那名土匪最终还是被朝廷派下来的人抓走了,关在狱中,最终走向死亡……”
“再后来…琴师换了个身份……”
故事讲到这里,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赤狐明显察觉到。伸出爪子搭在男人的手指上。
男人明白赤狐的意思,他眼底浮现一抹荒凉,嘴角掠起一抹苦笑,
“你是不是想问,琴师为什么没死?”
赤狐用力点头。
“因为……”
“琴师不会真正死亡。他的呼吸和心跳或许会停止,可却是以灵魂的方式陪伴在山匪身边,一旦山匪死亡后,他就会再次复生。但却不能再以原来的身份存活,他得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带着原有的记忆继续生活下去。”
赤狐愣了几秒,它是妖,深知长寿于人而言非幸事。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而妖却有千年光阴甚至更长。可当一个人拥有长久的寿命,就意味着孤独和寂寞永远跟随着这个人。
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去世,老死。
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死亡。这不是奖赏,是惩罚。
也不知道那琴师造的什么孽,竟然要遭受这种痛苦折磨。
赤狐歪着脑袋看向眼前的人,对方眼底仿佛有泪光闪过,让它十分困惑和不解,它也在此刻想起,眼前这个人,好像并没有其他亲人和朋友。
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他好像也只是和自己为伴。
它那毛茸茸的爪子碰了碰对方的膝盖。它想知道他的名字,也好替他找到他的家人,算是自己对他的回报。
“想问我的名字吗?”
它点了点头。
男人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更多的是无奈,“我不记得了……”
赤狐愣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更是困惑。
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是却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股悲凉感。
它跳下男人的膝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远。男人知道它要出去走走,向来如此,也不拦它,由着它来去自由。
赤狐回到了自己的出生之地。那里生机盎然,脚下的青草,枝头的鸟儿、水里的游鱼,都在快活自在地活着。赤狐听得见它们的交谈,几个相熟的伙伴凑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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