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领头羊(1 / 2)
不知不觉间,卢西作为管家在古堡里已经待了半年多的时间,在奥尔斯特家奠定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成为了他们不可动摇的管家,而奥尔斯特也从一个刚刚搬迁而来的小家族成为了当地有名的新贵,
奥尔斯特从英国搬迁而来的只有主族的一支分支,除了男主人伊斯特和女主人罗茜之外,还有他们今年才刚满十二岁的儿子罗修。
奥尔斯特受到美国另一个家族之邀,要在另一个城市考察市场顺带进行家族旅游,而因为路途偏远,古堡内又不能离人,已经习惯了管家日常的卢西被分配到了一个新工作。
他将作为奥尔斯特三个核心种植园的代理园主,掌管着手下近千人的黑奴与监工。
在这其中,卢西认识了一位黑奴。
他没有名字,园区里的监工唤他尼格尔,他也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应着,监工甩着鞭子随意的抽在他身上时,尼格尔不声不吭,只是一味朝他们讨好的笑着。
“这家伙,是怎么笑出来的?”
广袤的农田被烈日炙烤,潮湿的土壤蒸腾着腐殖质的腥气。高矮不一的黑人赤脚踩在泥浆里,褴褛的衣物下是皮开肉绽的肌肤,蚂蟥和火蚁顺着肌肉一点点爬上小腿,在泥泞的血肉里留下溃烂的咬痕。
尼格尔肤色较浅,偏向棕褐色,这意味着他并非奴隶主们最喜欢的那种“刚从非洲来”“未经混血”“力量强壮”的纯种黑人,而是由奴隶主和女性黑奴强迫媾和后的产物。
依据奴隶儿的身份随母这条法律规定,即使尼格尔的身上还流淌着贵族的血液,却依旧是地位低下的奴隶,可以被人肆意贩卖欺辱。
白人不屑于承认他的身份,黑人厌恶于他的血脉,按理来说无论哪一条都并不被两方接受,
然而,他却天生拥有一张巧舌,奇异的能在所有人的中间左右逢源。
”卢西先生,那小子可是天生的硬骨头,不管怎么打都是一副皮糙肉厚的模样,为了制服那个小子,刚开始的时候可是连马鞭都打断了好几根呢。”
“你看,他现在不就乖顺多了?”
监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白人,虽然有些瞧不上这个因为被主人看中而一跃翻身的穷小子,但看在他如今的地位上,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他解释。
“奴隶就像是一群羊,软弱可欺,绵软无能,一生的食物也不过是更加没用的野草,在这个全是野兽的世界里格格不入,任谁来也能踩上一脚,像这样的异于常人的生物,即便其中有一些长着盘角,却也只知道温顺的祭出自己。如果他们想要从这个世界里活下去,不就只有依靠着我们人的供养?”
监工摊着两只手,挂在腰间的马鞭在阳光下闪过一点湿润的血光。
他亲密的拍着卢西的肩膀,像是看出来了他的神情有一丝的不忍,司空见惯般笑着开解他:
“别想那么多,老弟,黑人与我们不一样,谁让他们生来的模样就注定了他们是必须要自我牺牲的种族?就像羔羊出生于世的使命就是承担罪责献祭于上帝,那么黑人承担罪责献祭于我们,那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监工半辈子在这行里摸爬滚打,早就总结出一套完整的应付上级的工作方式,也见多了刚来种植园时看见这些黑人还会流露出不忍大发善心的贵族少爷小姐们,但无一例外的,世道的规则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定位,那些拥有圣母般慈悲心肠的少爷小姐们要么被规则所束缚到寂寂无闻,要么在世道的压迫下与他们一起沉沦为伍。
监工顺着卢西的视线向尼格尔看去,对方被白人血脉稀释到棕褐色的皮肤浸出汗珠,顺着魁梧结实的肌肉一点点滑进胸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被世人所厌弃的媾和而诞下的杂种,那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像这样的,我们一般称之为领头羊。”
尼格尔被园区里的另一位监工叫住,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尼格尔那张稍显年轻的脸上划过一道讨好般的笑容,随即小跑着朝角落里那个被鞭抽昏迷的黑人走去。
角落里那个黑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皮肉包裹着骨头,瘦骨嶙峋,像是一支蜷缩在角落里的落水老鼠,浑身遍布着道道血痕,混杂着灰尘和泥泞的伤口处皲裂渗血,上面还残留着淅淅沥沥的盐水,成群的蜢虫围着涔淋淋的肌肤叮咬。
尼格尔跑到那个少年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忽然横眉倒竖,一脸怒容的瞪着对方,像是突然被灌注了什么活剂,迸发出难得的活力,向尼格尔伸起自己疲惫不堪的拳头,然而他那点小猫两三只的力量注定不能对看上去就人高马大的尼格尔造成什么危害,被对方三两下制服,喘着气躺到在泥地上。
然而那双原本麻木空洞的像是两滩死水般的眼神,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像是原本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类突然被一道阳光再次拉入地狱,然而这次,他却拥有了不断向着天堂攀爬的勇气。
那名黑人少年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接过一旁递过来的砍刀,一步深一步浅的顺着锁链向前。
尼格尔也平静的站起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卢西看不见他的眼神,然而他却奇异的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气息,像是某种酝酿着风暴的寒潭,在体内自成一股狂啸着的飓风,千刀万剐般层层剐割着五脏,然而他的表面又足够平静,状若无事般顺从的向那名监工低头,伺机而动等待着足以让那股飓风出世的时机。
监工大发慈悲的赏给了他半块滚过泥浆的黑面包,被尼格尔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看见了吧,虽然羊群软弱,但也会听从首领的指挥,一般情况下,只要我们赏点甜头就能掌握住他们的领头羊,既方便了我们这群人的管理,其余不成气候的小羊也会心甘情愿的朝我们露出脖颈,乖顺的自己戴上项圈与枷锁。”
卢西是契约奴的儿子,作为美洲大陆上的贫民,底层的白人身份同样低下,仅能从日复一日的劳作从虐待黑奴以换取“乐趣”,他的身份并不比这些黑奴们高贵多少,悬挂在头顶的自由就像是太阳一样让人明知会刺痛灼伤却还是奋力追逐。
他从这个环境中走来,本应该见惯了这种生活,可是为什么……
心脏在胸膛内如鼓点般跳动,压抑着的血液在脉搏里汩汩而流,
他的喉腔内后知后觉的溢满了酸涩,像是某种腐烂的果实在喉管里炸开,
……为什么,他此刻会感到如此的难受?
。
“你是说,诸伏景光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雪代鹤也挑眉看向恭顺的伊森,语气莫辩。
“是的,诸伏警官自从您前天给出消息将原本委托给您的任务托付给他后,从我这里问出一些往事独自前往古堡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了。”
“你这是在怪我将任务撇给他了?”
“不敢。”
雪代鹤也瞥了伊森一眼,伊森的语气依旧同往常那样恭顺平静,然而说出来的话语却很艺术性的夹枪带棒。
不过跟hiro接触了不到一日的时间,现在却能这么自然而然的为其打抱不平,看样子,那家伙的好人缘还是一如既往啊,隔着一整个太平洋海峡还能这么散发着魅力。
雪代鹤也:“格伦那家伙呢?一直没有来过吗?”
伊森:“老爷最近感染了风寒,格伦先生需要一直照顾对方,请恕他还不能亲自前来。”
“……好吧,……好吧,我倒是成那个棒打他们一家的恶人了。”
雪代鹤也小声嘟囔着,朝身后的伊森歪了歪脑袋,下巴朝门口一点:“……既然你这么关心他,那就送我去古堡吧。”
伊森沉默了一瞬,脸色在暗中看不出来具体,只是面色难看的找到了车钥匙,在雪代鹤也的催促下载着对方向不远处的古堡中驶去。
雪代鹤也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平野与山丘,远处的麦田像是海浪般随风坍塌,他们顺着山路一路向上,“伊森先生,老格伦从他们祖宗时代就一直跟随着奥尔斯特了吧,那么你呢,那为什么会来奥尔斯特当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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