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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最强咒术师(1 / 2)

诸伏景光大概有一股朦朦胧胧的意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被塞进了不属于他的躯体,随着一个新兴家族的管家而不断生长,不相匹的灵魂让他在众多时间内都在沉睡,像是身无所依般悬在海面上沉沉浮浮,只有极偶尔的时刻,在他感受到某些与潜意识不相符的细节后,才会突然从混沌的海洋惊醒,难得的思考一小会,随即便再次不受控制的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片空间待的太久有了抗性,诸伏景光最近清醒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但他却能真切的感受到空气里这股来自三百年前的混杂着风沙与血汗的腥臭,腐烂的蔗糖在污黑的泥土里翻滚,仿若真的穿越般身临其境。

他在满地的蝇蚊和露天的粪坑中苦笑一声,只能勉强相信自己可能被拖进了什么咒灵的幻境或是领域中,这样还能有等待着外界的人将他救出的一天。

三百年前的北美,是一个死亡与机遇同在的国度。

从东海岸的马萨诸塞湾到南部的弗吉尼亚,沿着密西西比河直到路易斯安那,英国、法兰西、葡萄牙、西班牙等等海上诸国在这片大陆上划分土地各自占有,扩张成自己的殖民地,

他们带来了盐、布匹、酒精,同样也带来了奴隶、火药与枪械,用炮火将这个脆弱的市场轰开,满载着廉价的蔗糖与烟草,带着不属于自己黄金志满而归,留下了遍地的饿殍和疮痍的土壤。

与此同时,还有在压抑中点亮的星火。

十八世纪初,强调着理性、自由、自然权利的启蒙思想从欧洲传入这片大陆,1730年,一场大规模基督教复音复兴(大觉醒)运动即将开始,

它带来了民族解放和民主觉醒的希望,让思想的光辉第一次撒进这片饱经摧折的大陆。

然而这样的光明专属于资产阶级的民主,权利的平等并没有照进昏暗的种植园中。

十八世纪初期,世界的舞台并不属于黑奴。

诸伏景光看着被尼格尔骚动起来的黑人,他们黝黑的皮肤泯然于黑夜,那颗玻璃球般的眼瞳却在闪闪发光。

他的心下一片悲悯。

“人生而自由平等,生来就有着追求生存与幸福的权利。”

浓重的夜色中,上百号黑奴齐齐围聚一起,却一言不发,寂静的环境中只能听见一个人的掷地有声。

尼格尔赤裸着胸膛,高大的躯体赤脚踩在坍塌的甘蔗垛上,裂开的毛刺笔直尖锐,却扎不破那面长有厚茧的结实肌肉。

“这就是最近从海岸口传过来的宣言,是那帮白人老爷们也会奉若圣经的语句,所以即便我们长着与他们不同的肤色,身体里却流着同样的血,他们并没有比我们高贵,而我们也从不是黑鬼!”

尼格尔的声音并不激昂,语调平淡而冷静,像是在陈述着什么本应如此,生而便知的道理,奇异的能够拂去在场所有人不安的心理。

他的眼神扫过草垛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那些在困苦中黯淡下去的阴翳又重新染上光辉,不知是谁的喘息在寂静的夜中响起,逐渐接连成片,像是点着了早已沉寂的死灰,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愤怒终于得以复燃。

漆黑的夜里逐渐亮起一道道火把,粗重的锁链宛若贴地的游蛇响起细微的浮动,响彻在稍微干净一点木屋里依旧乱糟糟的,在满地的烟头和凌乱的衣物上,躺着一个个鼾声如雷的监工。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克里斯迷糊着抖落腰带想要出门放水,连推了好几下,那道劣质的木门却始终没有推开。

“***狗日的*”他嘴里含糊不清的骂骂咧咧,鼻端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熏味。

哪个狗*养的傻逼打翻了煤油灯?

他抬眸,却在漆黑的门缝里看见了一线赤红。

诸伏景光替他们拉开了种植园的大门,在夜色中看着他们在漫天火海里一个个用石头砸断了自己手脚上的镣铐。

“嗯?门是谁开的?我们不是没搜刮他们的钥匙吗?”

“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逃掉了?他是不是去给庄家报信去了?!”

“我们必须赶在主家没回来之前杀了了他!!”

三个种植园,上千名黑人,即便有人趁机逃跑,但剩下聚拢在尼格尔身边的也有好几百人,庞大的人群让他们对现状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群体性感染而来的义愤填膺。

尼格尔盯着敞开的大门,带着笑意的平静话语在漆黑的夜里不疾不徐,很好的平定下来人群中那些因为不安而引发的骚动。

“不用担心,说不定就是哪一个监工粗心了呢?而且我们已经烧了这里的一切,马上就会离开,即便少上那么一两个人对于我们而言也没有威胁,更何况,谁又会相信是我们放的火呢?”

尼格尔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诸伏景光藏身的大树上。

几百号人的队伍已经足够成为一支革命军的雏形,他们踏着夜色离开,火把微漾,在山涧中组成一连片的光。

诸伏景光左思右想,还是没能抛下尼格尔在离开前望过来的那个视线,做了一番伪装,悄悄的落在最后跟上了他们。

……

卢西是个好名字。

“兄弟,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你觉得鲍勃怎么样?听说这名字象征着祝福,不少白人老爷们都叫这个,”一个黑人拍着他的肩膀乐呵呵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最靠近里面那个园区里的,这么多人,你没见过很正常,”诸伏景光不动声色的远离对方的手掌,生怕自己皮肤上抹着的乌梅汁被对方一巴掌拍没,“我叫卢西。”

“卢西?这名字怪怪的,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啊?”那个拥有着新名字的鲍勃苦思冥想,身边另外一位黑人毫不客气的拍了下他的脑袋,盯着诸伏景光的目光颇有些审视的意味:“笨,这不就是咱们新来的那个园长的名字吗?听说还是主家的管家呢?”

“哦哦,我想起来了,”鲍勃没心没肺的嚷道:“兄弟,你怎么取了这么个埋汰的名,就不嫌膈应吗?”

“园长吗?我没注意他叫什么,那不然我再想一个?”

原以为根本不会有人关注新园长叫什么的诸伏景光心里一紧,不过好在这群刚刚逃出生天的黑人队伍里掀起了一股抛掉旧名的热潮,每个人都兴致勃勃的在想着要给自己取一个怎样狂拽炫酷的新名字,以此来纪念自己抛掉了那段黑暗屈辱的回忆,洗刷掉那些被沦落到各种不同的主人手里,被他们随意按上一个侮辱性名字的过往。

所以他这点异常很快就被遮掩过去。

“不然我替你想一个吧兄弟,你觉得luckydog怎么样,听说这个词代表的可是幸运,我们既然刚逃出生天,那么就让幸运常常伴随着你吧,如何?”

鲍勃兴致勃勃跟诸伏景光比划,这个没什么文化的黑人难得一次能够有这么多词汇涌到嘴边,差点没把他自己感动哭了,眼泪汪汪的想要拉着诸伏景光的手,让自己新认下的好兄弟一定要收到他的祝福。

诸伏景光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敬谢不敏,虽然很感动,但碍于东西两方文化差异,他并不是很想顶着dog这个名字走来走去。

他由衷道:“我突然间觉得,卢西这个名字其实也挺好的。”

鲍勃还想再说什么,被他另一个兄弟捂住了嘴:“傻子,幸运儿这个名字是能随便给的吗?万一这家伙承受不住这个名字的分量,你这不就是在害他吗?”

鲍勃扒开他的手,正想开口,这时候,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那个兄弟侧目望过去,拉着鲍勃退到了一边,朝那个人低头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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