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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法盲(1 / 2)

“!!!”

大脑轰然炸开,眼前的一幕像是什么荒谬的残酷玩笑,降谷零想要将眼前的这个可恶的,惯会玩弄人心的恶魔叫醒,然而双腿却死死地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分毫。

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攥紧,降谷零努力回忆着,想要找到面前之人是幻想的证据,然而不论他那优秀的大脑在此处找到了多少逻辑漏洞,隐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一丝微弱的念头却悄然钻出,在心里落地扎根,久久不散。

面前的环境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是此刻的处境却也是真的。

降谷零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来了,索性直接屏息,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会因此吹灭眼前的风中残烛,惊扰对方此刻勉力维持的岌岌可危的生死平衡。

心跳在沸腾的胸膛内奔涌着,鼓噪的耳膜间传来一阵眩晕般的嗡鸣,像是有密密麻麻、不同的人声在耳边低语,细若蚊蚁,却一声又一声,犹如重浪般层层回响,敲得人心肺俱震,目眦欲裂。

鹤也……

“怎么到这来了,也不嫌晦气?”

“没办法啊,谁让渡少爷的戒指丢了,这几天正在大发雷霆呢,下令让我们搜遍全族,其他地方我可都去过了。”

这座破烂小院根本没有什么隔音,即便是站在室内,依旧能够听得到院外路过仆人们的交谈,清晰的仿佛近在咫尺,降谷零小心翼翼的握着床上人搁在身侧冰凉的手,呆滞的眼珠子闻声动了动。

“不会被这个恶心的病秧子偷去了吧?”

“那应该没有,在发现戒指丢了的第一时间,渡少爷可就来这里教训过那废物了,听说四肢都给全打折了,故意扔在阳光下就为了观察他是不是真的会死,听说当时好几位少爷都在围观,那废物全身都肿了,到处都长满了水疱,化出来了一堆又黄又红的脓,留下了一堆脱了皮的瘢,把在场的人都恶心透了,渡少爷更是恶心得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动过这个废物,转而又来折磨我们这些下人了,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

“……再说了,这豆大的地盘一眼就能看完,晾那家伙也没那个胆子去偷渡少爷的东西。”

“嘶,打这么狠?听说那家伙也是个嫡系,这么干真的没问题吗?”

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那个说话的人哈哈笑了几声,乐呵呵的开口:“嫡系?你是新来的吧?家里这些仆人们最不缺的就是嫡系了,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嫡系都是废物,没用的男人们好歹还能去‘躯俱留队’,没用又嫁不出去的女人,就只能留在家里当仆人了啊。”

另外一个人闻言却有点犹疑:“那他不也是个……?”

“他不一样,”对方斩钉截铁地打断对方,就连远在室内的降谷零都下意识皱眉侧目。

“……谁让,这废物是个短命的,承受不住天赐的天与咒缚呢。”

“所以咯,连躯俱留队都进不去,还不是只能当个沙包了。”

“不对吧?我听说天与咒缚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人至少会在某一方面很强吗……”

“又不是各个都如此,这废物甚至比家族里上个废物更加没用,族老已经断定他会早夭,早晚都会死,能让他还能喘气已经是看在血脉上家族怜幸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庶出的渡少爷每次对着他这么生气。”

“可不,一个活不久的废物却占了嫡出的名头,更何况还长得那么不一样,可不止是渡少爷,家族里的每个人都不待见他呢。”

随着院外两个人的离开,院外的声音却一直没停,不时有声音在窗外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都约好了般扎堆接连嘲讽。

心头的怒火渐渐唤回了降谷零的理智,他意识到这一句句嘲讽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雪代鹤也心声所化,是他铭刻在心,牢记了这么多年,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难以抚平的心魔。

不然也不会相隔甚远却也依旧字字清晰。

“我们没有那么多资源浪费给他……”

“身为嫡系却一无使用……”

“留着出气倒也是个好选项……”

“可惜了,要是能活下去,指不定还能卖出去回个血……”

“既然活着没用,那还不如早点……”

“——去死。”

“——去死。”

“——去死。”

犹如洪钟般一声叠一声响起,降谷零攥紧了紧握着的手心,死死地盯着床上人的动静,生怕一个没注意眼前的人就真的失去了呼吸。

床上的人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左右,却瘦弱伶仃,皮肤包着骨头,一点没有平常小孩该有的圆润感,但却已经能从苍白的肌肤上看出来一点日后美人胚子的雏形,紧闭的白睫静静的闭着,整个人气若游丝,躺在那里时就像一个已经归于伊甸的天使,全身上下白的晃眼,反衬的对方口鼻处留下的鲜血愈加触目惊心。

在推开那间包厢的门前,降谷零其实并不怎么担心雪代鹤也,毕竟对方既然能将避免中招的特殊咒具当做下流玩具一般塞给他,那想必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更何况对方自从在他面前暴露了咒术师的身份后就始终是一副嬉皮笑脸,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潇洒模样,那只庞大的,宛若怪兽一般的式神,在他面前也从来都无坚不摧。

降谷零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将他外在的那股病弱气息当作他成为普通人的伪装,毕竟自己从没来见过这个病弱的家伙真的有生过什么病症,要不是在确定这家伙多跑几步路就真的生理上喘得像个破风箱,跟那些大猩猩一般的咒术师一点都不一样,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真的没什么弱点了。

“骗子……”

降谷零翻遍全身,没从这破烂地方找到一点纸巾,只好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雪代鹤也脸上的血迹,幸好这间屋子虽然破败窄小,但还算五脏俱全,能从卫生间里找到水源擦洗,然而擦洗干净了脸上,却依旧对床上被褥的那一滩反复干涸的血迹束手无措。

他伸手顺着雪代鹤也干枯的发尾摸到了对方的额前,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热源,雪代鹤也深藏在肢体间的潜意识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像是生理性的在躲避某种灾难。

降谷零黑着脸,心脏却蓦地又是一紧,阴沉的眸子里翻涌着黑漆漆的风暴,某些专属于里世界杀人不见血的卧底搜查官的血腥气息在周身萦绕,然而这些还未来得及凝成的飓风,在看到面前身影的那一刻,便自动如云烟消散。

降谷零没有收回手,而是强硬又小心翼翼地将手搁在雪代鹤也的额侧,轻轻地抚摸着对方。

可能是感受到了降谷零身上没有恶意,亦或是流血过多身体不太耐寒,降谷零轻轻地用拇指剐蹭着对方眼尾处的那块白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下的脑袋似乎顺着力道蹭了蹭自己的手。

“鹤也?鹤也?”

雪代鹤也依旧没有半分动静。

房间内没有椅子,降谷零半跪在地面上看他,心里酸软如烂泥,从喉头涌上来的情绪澎湃的似乎要将他淹没,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无知无觉,像个冰冷的尸体一样躺在床上静静的嘲笑着他。

“……骗子。”

说什么不会有杂碎伤害自己,结果敌人一个照面,就先魇在了自己的幻梦之中,被打的毫无反击之力。

现在变成了这副惨样,又将他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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