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序章：灰白世界里的那束光（1 / 3）

莫采盈觉得自己的一生，像一本被人精心编排的剧本，每一页都写满了“必须”和“应该”。

她出生那天，莫氏家族主支的祠堂里，长明灯燃得比往常更旺。族中长辈们围在襁褓前，眼中不是对一个新生儿的怜爱，而是对“第306代传人”的审视与期待。

“筋骨奇佳，”三岁那年，她被带去见太爷爷，老人枯瘦的手指按过她周身关节，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精光，“是练武的料子。”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两件事：习武，和学习。

而学习，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习武。

莫氏家族有三百余年传承，以一套内外兼修的“莫氏心拳”名震武林。每一代主支传人，都必须将这门武学发扬光大。这是荣耀，也是枷锁。

采盈的童年没有布娃娃，没有动画片，没有放学后和小伙伴们一起买零食的记忆。她的玩伴是木人桩，她的游戏是站桩扎马，她的休息时间是翻阅祖辈留下的拳谱笔记。

五岁，开始站桩。每日清晨四点起床，双腿微屈，沉肩坠肘，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腿抖了，不许停；汗流进眼睛里，不许擦。

七岁，开始学习基础拳法。一招一式，千锤百炼。同样的冲拳，她每天要练习上千次，直到出拳的角度、力度、呼吸都分毫不差。

十岁，开始接触内功心法。盘膝打坐，意守丹田，感受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在经脉中运行。

十二岁，开始实战对练。对手是族中比她大四五岁的师兄师姐，她被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不许哭，”教练——也是她的三叔，每次都这样说，“莫家的人，骨头是最硬的。”她不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她的眼泪，好像在那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中，被一点点榨干了。

十五岁，她已经能击败族中大部分成年弟子。同年，她以文化课满分的成绩完成中学学业——这是家族的要求，莫氏的传人，不能是只会武的莽夫。

但没有人问她：你喜欢什么？你想学什么？

十七岁，她第一次接触到那个世界。

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训练提前结束。她路过隔壁的房间时，听到一阵压低声音的嬉笑。门虚掩着，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是她的两个族中姐妹，正凑在一台小小的平板电脑前，屏幕上播放着什么东西。

“快看快看！迹部大人要出场了！”

“啊啊啊这段我看了八百遍！‘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学下吧’——每次听都起鸡皮疙瘩！”

采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开。

她站在门口，像一个偷窥者，透过那扇虚掩的门，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屏幕上，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巨大的球场，座无虚席的看台，阳光洒在绿色的场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而球场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金色的短发微微上扬，海蓝色的右眼下有一颗泪痣。他单手叉腰，嘴角噙着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身后是数百名齐声呼喊他名字的应援团。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迹部！”

他抬起手，一个响指。

全场安静。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学下吧！”

那一瞬间，采盈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她盯着屏幕上的少年，眼睛一眨不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见过的高手很多，他们或沉稳如山，或凌厉如风，或内敛如水。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屏幕上的这个少年一样——如此恣意，如此张扬，如此理直气壮地站在世界的中心，告诉所有人：我就是最华丽的。

原来人可以这样活。

不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不是为了传承的责任，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只是为了自己，如此耀眼地活着。

那一刻，一束光照进了她灰白的世界。

那束光的名字，叫迹部景吾。

“采盈？你怎么在这儿？”

门突然被拉开，她的堂妹莫采琳一脸惊慌，下意识地把平板藏到身后。

采盈回过神来，脸上没有表情：“路过。”

“你……你没看到什么吧？”采琳小心翼翼地问。在莫家，看动漫这种事情，是被长辈们视为“玩物丧志”的。

采盈沉默了一秒。

“没有，”她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转身离开，脚步平稳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在练功房里加练。

她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个少年的身影。

金色的头发，眼角的泪痣，嚣张的笑容，以及那句——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学下吧。”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