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徐仁与突然来丽市,佳沛确实想好好招待他。给他接完风回家,她甚至在小红书搜了诸多攻略,最终选定了一条城市观光路线,她不确定他会在丽市待多久,暂时只做了一天的计划。她想,假如他还要多待几天,她可以带他去丽市周边,一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转转。
万万没想到,隔天一早,计划就泡汤了。徐仁与自作孽,夜里突发肠胃炎,痛了一夜,早上八点,佳沛发微信问他醒没醒,他回她:压根没睡。
肠胃炎可大可小,佳沛自认倒霉,开车接他去医院。出发前,她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打算见面就开骂。车到酒店门口,看他脊背微弯,手按腹部,上了车,嘴唇都是白的,饶是佳沛再生气,想到他这夜已经受过足够多的折磨,一时也是骂不出口。
佳沛车小,徐仁与个高,坐得有些逼仄,自从坐上车,右手一直在座位下摸索,好半天才问佳沛:“在哪调座位?”
佳沛一边驱车掉头,一边耐着性子教他调。
座椅调好,徐仁与右手放回胃部,闭眼躺着。佳沛专心开车,车内的静默使她忍不住多想,怎么也想不出眼下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他生病后,明明认为他自讨苦吃,却仍义无反顾送他去医院,好像这是一件毫无疑问要做的事。她对男朋友甚至都会计较,会考虑自己顺不顺路、公司方不方便请假……
“给你添麻烦了。”徐仁与忽然说道。
佳沛回神,飞快看了他一眼,依旧闭眼,面色憔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必要——”话说一半,佳沛顿住,自觉惊恐,总觉得话术太过耳熟,好像无数次出现在爸妈的对话里,急忙改口:“知道就好。”
“不过我不后悔吃了那些。”
佳沛脱口骂了个脏字,“你痛死了都活该。”
徐仁与发出一连串愉快的笑声,如果不是看他病病殃殃,佳沛简直想踹他下车。
肠胃炎不是大病,就近原则,佳沛选了附近的医院,挂完号,等医生看诊,徐仁与主动要求挂水,医生开完单,他去输液室,佳沛去药房。拿完药,佳沛想起这一大早奔波,两人都没吃早饭,于是走去外面买早点。出了医院大门,迎接她的是大片阳光,路上丁零当啷的声响,佳沛想起上次跑医院还是妈妈生病,疫情之下,爸爸再次被打垮,整日惶惶不安,佳沛充当了家庭里的主心骨,从最初求医无门到最后找到关键人脉,让妈妈在丽市得到有效治疗,在她家恢复健康才回老家——
等等,徐仁与凭什么和妈妈享受同样的待遇?佳沛意识到了问题。随后,她只草草给他买了一份豆腐脑和一碗皮蛋瘦肉粥,自己则打包了一份生烫牛肉米线,还特地要了一小勺辣酱,存心要刺激他。
回到输液室,人不算多,徐仁与坐在靠窗的位置,人向后靠,眼睛闭着,佳沛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见他突然睁眼,眼神带着些许病态,加上面上没笑容,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很令佳沛感到陌生。输液室路窄,他腿向前伸着,挡路,佳沛踢了踢他,看他没反应,一边瞪他一边抬腿跨过他的。
输液室没有桌椅,椅子扶手相接,勉强能当桌子。但很快,一个新问题浮现出来:豆腐脑和粥属于汤汤水水,即便没有桌子,佳沛自己能用双手吃,徐仁与这会儿在输液,一只手占着,靠自己,吃不了。
她开始懊悔,为什么不干脆买两个馒头打发他,还是对他太好,不想让他的肠胃再添负担。
徐仁与看她对着早点发呆,好半晌,道:“你吃吧,我不饿。”
“假客套。”何佳沛道,转手解开塑料袋,从里面找到汤勺,又打开盒盖,“记住,你欠我。”她舀了一勺粥,伸到他嘴边,事情虽然做了,表面的柔情委实是给不到,脸色是较着劲的,成心要他看见。
徐仁与一言不发,低头喝粥,一个喂一个喝,配合无间,像流水作业似的。没多久,一碗粥和一份豆腐脑就都见了底。喂完病号,佳沛收拾了狼藉,这才打开自己那份米线,眼见辣椒酱融化在汤里,颜色远不如老板刚浇时那样鲜艳,米线泡太久,也有些坨了,她往嘴里扒拉了两口,又挑着牛肉吃完,再没多余胃口,放下了筷子。<
随着日头上升,阳光渐渐入侵输液室,佳沛和徐仁与离窗近,自然而然成为阳光护佑的部分。徐仁与看了会儿手机,佳沛看他神情严肃,禁不住问:“有工作?”
徐仁与摇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佳沛抱臂,输液室的病人大多没有陪护,只徐仁与有,又兼两人样貌都不错,不时有人投来目光,徐仁与对这些目光很有兴趣,总是第一时间回应,直到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别开脸,他才跟着收回。一开始,佳沛没发现他的恶趣味,连续几次过后,她直接动手拍他胳膊,低声道:“别那么盯着别人看。”
徐仁与脸上笑嘻嘻的,“我就想看看他们为什么看我们。”
“看出来了吗?”
徐仁与点头,“沾你的光,他们羡慕我。”
“确实。”佳沛道,“肠胃炎这种小病,初中生都能自己来看医生,你一个三十几岁大男人,还需要人陪,很值得羡慕。”
徐仁与笑出声,又遽然收起笑容,“情况互换,我也会像你对我一样对你。”
佳沛没作声,她相信他的话,因为这种情况在大学发生过。大三,佳沛发烧,烧到三十九度,男朋友给她叫了外卖退烧药。徐仁与则直接喊她下楼,他陪她去医院。佳沛当时交的男朋友很有钱,带她去各种贵价餐厅约会,可他从没想过陪她去医院,哪怕是校医院。只是那时的佳沛没有那么多智慧和见解去分辨,更好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此外,初入大城市的佳沛也确实喜欢那些场所,精致华丽带给她冲击,也带给她愉悦,使她无暇计较男朋友的付出,甚至会主动为他开脱,认为他只是没想到。至于那时的徐仁与,佳沛只把他当同学,朋友,好朋友。
陪徐仁与输完液,虽然他说自己没大碍,佳沛还是坚持把他送回酒店,严令他休息。徐仁与看她疾言厉色,懂事地没再多说,车到酒店,他依旧大剌剌躺着,一副睡着的样子。佳沛第一反应是不忍心叫醒他,一咬牙,还是推他胳膊,“到了。”
徐仁与一动不动。
佳沛打量他脸色,看穿他在装睡,索性加大力道拍他,“别睡了,赶紧下车。”
“挂了两个多小时水,饿了。”
“你早上吃过了。”佳沛提醒道。
“我昨晚吐了。”
佳沛大翻白眼,“少来这套。”
徐仁与蓦地坐直身体,“你早上没吃,应该也饿了。我看附近有家菜馆评价不错,可以走过去。”
“徐仁与,你来劲了是吧?”
徐仁与冲她耸肩,“我花两个小时挂水,就是为了好得快一点。”说着说着,他视线忽然向车外右前方一指,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这里不让停车。”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佳沛看见保安朝自己走过来,边走边伸手指示停车场方位。佳沛无可奈何,只得冲保安大爷点头示好,把车开进酒店路面停车场。
佳沛早起匆忙,穿着简单松弛,头发也只是随意扎起,和徐仁与从酒店去往餐馆的一路,树木蓊郁,行人极少,他们走得慢,莫名有种游客的感觉。两人十一点到店,店里刚开门营业,年轻的店员才把扣在桌上的椅子搬下来,徐仁与看有室外座,问佳沛要不要坐外面。丽市室外座通常是烟客扎堆的地方,佳沛一般不坐,一想现在是工作日的中午,这里不是商区,应该不会遇到吸烟喝酒的客人,遂答应下来。
一落座,徐仁与就扫码看菜单,看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燥,有些脱水,但看形气,分明已经恢复了。坐没多久,店员拎了壶水过来,佳沛摸了摸水壶,凉的,转问店员要热水。炎夏时节,又值正午时分,店员对佳沛的要求有些不解,依旧给出十分的服务态度,说马上送过来。
徐仁与在研究电子菜单,低着头,仍能看得出雀跃的兴致,想起接他去医院时的样子,佳沛不禁感到几分好笑,道:“早上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就生龙活虎了。”
“感谢现代医学。”徐仁与道。“我点了老奶洋芋、番茄水蕨菜、小炒牛肉、薄荷炸排骨、鸡汤米线——米线换了卷粉,你想吃什么?”
他点的都是丽市本地菜,佳沛无可无不可。“薄荷炸排骨比较油,你能吃?”
“不要小瞧男人的恢复力。”
佳沛发出一声冷笑,“你要是十八岁说这话,我觉得行。”
徐仁与看着她笑,眼神意味不明,隔半晌,忽然幽幽道:“马博士年纪也不小了,你怎么不挑个年轻的?”
佳沛闻言,脸色一变,拆了筷子,大力插在一次性碗碟的塑封上,以突发爆响回应了他。
这顿饭,徐仁与依旧吃得又香又饱。受他的好胃口感染,佳沛也难得多吃了半碗饭,为了不让他多吃薄荷排骨,自己急赤白脸吃了三分之二。饭吃完,佳沛去买单,店员说已经买过了。回头问徐仁与,徐仁与说用他手机下的单,顺手就买了。
“你来找我玩,该我请。”佳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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