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1)
文化街岗位面试结束快两周,何佳沛接到钟文睿的电话,说收到关于她的背调,推测是文化街那个项目。钟文睿坦言,回答背调信息时,假装不经意透露了佳沛正在交往的对象,表面上是说她稳定性好,实际暗示的是佳沛有背景。听了这些,佳沛心里五味杂陈,既没办法指责钟文睿多事,又没办法坦然接受。
电话那头,钟文睿像看穿了她的心声,依旧以其过来人的经验道:“佳沛,你放宽心,我特地说得很模糊,只说听说你男朋友是谁谁谁,剩下的事,背调公司会去做,就算事后马逢春知道了,晓得是我说的,也不会有什么多余想法。在这种事情上,我们女人真的得学男人,口头上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何况以你的能力,做文旅商的项目,完全是手拿把掐。”
“我和马逢春还没确定交往关系,占这个便宜——”
“就算以后你们掰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紧要的,是拿下这份工作。”钟文睿道,“多说一句,我个人是觉得,如果马逢春没有原则上的问题,你又想结婚,不选他,不太明智。”
佳沛没作声,对这样的利益置换,她并不陌生。她不确定的是,要不要拿自己去换。
背调开始,说明岗位有望,佳沛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等着,渐渐有了执念,对其他机会,就不怎么上心了。
周末,丽市降了一波温,气候适宜,佳沛响应了好友赵瑾的邀请,和她一家去郊外露营。上午开车到营地,一番准备,又席地吃过午饭,趁赵瑾老公带孩子去放风筝,两人终于有空聊天。赵瑾女儿刚上小学一年级,家庭生活忙碌但稳定,没有什么新鲜事,倒是佳沛,孑然一人,却满头都是烦恼。
赵瑾知道她最近在相亲,问她相亲进度,佳沛简略一句话概括:“只差临门一脚。”
“这个临门一脚是口头上,还是身体上的?”
赵瑾私下说话一向大胆,提问时眼神促狭,佳沛一眼看透她的引申,自嘲地笑道:“我可能是过了三十岁,荷尔蒙不分泌,没什么生理方面的欲望了。所以遗憾地告诉你,这个临门一脚,单纯只是口头上的。”
赵瑾听完哈哈大笑,她是佳沛在电视台工作认识的同事,比佳沛大三岁,出镜主持人,长着一张大气的脸,也是地市人,嫁给了同样是地市上来的高中同学。在电视台,赵瑾为人低调,从不在单位谈论自己的私事,得知她婚讯那会儿,很多同事感到震惊,震惊之余,又扼腕叹息,认为以她的条件,值得嫁更好的。后来,佳沛追溯这段友谊的缘起,总听同事们说赵瑾不够聪明,佳沛却反而因为她的“不够聪明”,与之成为了好友。
“你就算了,难评。但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他是个男的诶,有这么呆吗?”
佳沛摇头,心下很茫然,她其实能感觉到,每次和马逢春约会,但凡她靠近一点,他都会立刻紧张起来,有一次佳沛越过他肩膀拿东西,看见他肩膀抖得厉害。“他说他恋爱经验少。”
赵瑾又笑,“有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女朋友在身边,我不相信一个正常男人会没欲望,何况都快小半年了。”
佳沛耸耸肩,“没欲望也好,我最讨厌男人急色。”
赵瑾稍稍收起笑意,关切的目光在佳沛脸上停留良久,道:“佳沛,如果你一点也不喜欢他,没必要强求自己的。”
佳沛低头看向草地,“这是最无解的,我对他不是一点也不喜欢,否则根本不会一直见面。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人到一定岁数,就考虑不上爱情了,事事都从现实角度出发,这样,不喜欢的,也变得喜欢了。”
赵瑾听得一脸苦相,她年轻时恋爱经验丰富,有一天突然想安定,就突然结了婚,目前为止,婚姻幸福,她是自由选择进入婚育的人,因此无法理解佳沛的说法,佳沛看明白这点,很快把话题转去了别的地方。
就在这天,晚上九点多,结束和赵瑾一家的晚饭,佳沛独自驱车回家,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收到一条微信,愣了神,被后车按喇叭催促,才回过神,继续开车。
微信来自徐仁与:我从阿布扎比回国,在丽市转机,刚落地,要不要见个面?
收到消息,到回家,路程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里,佳沛心口很紧,脑中跑马灯似的走过诸多画面,毫无章法的组接,等她把车开进地库,第一时间松开了安全带,奈何胸腔积攒的那股气,并没有顺畅吐出去。她拿起手机回复他:你待多久?<
徐仁与:看你。
佳沛直接给他拨语音,徐仁与拒绝,给她发来文字消息:在取行李,稍等。
佳沛没动身,仍旧坐在车里,车库里不时有车辆进来,车子经过减速带,发出咚咚的声响,正值夜间,车灯一下有一下无地滑过,佳沛手里捏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仁与的语音电话打过来,佳沛立时接起,车内太寂静,她一下就听见他那边机场环境音,紧接着听他说:“你在哪?”
“在家。”佳沛道,“问你待多久,你说看我是什么意思,转机时间不是机票说了算吗?”
徐仁与的笑声传过来,“是机票说了算,但我只买了阿布扎比飞丽市的机票,还没买下一程。”
佳沛没作声。
“我现在出机场,去找你?”
佳沛听到他那边行李箱推动的声音,脑子转得吃力,导致喉口发紧,于是仍然不回话。
“佳沛,我们多久没见过了?”停顿片刻,徐仁与换了个语气道:“很想见到你。”
佳沛一颗心嗵嗵嗵,击鼓似的,力道太大,让她无暇去思考,这次见面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影响她现在的生活——压根想不了那么多,认命道:“你吃过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一点,吃了跟没吃一样。”徐仁与恢复老友闲聊的语气,“我出机场了,现在打车,待会儿见。”
大学毕业刚回丽市,直接进省级卫视工作,佳沛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时,她对自己经历的很多事情都存着一种要记录的仪式感。她也没想到,在电视台待不到两年,就听遍、看遍了种种人和事,打破了她对世界的美好想象,之后,她不再对偌大的社会怀抱天真幻想,一心一意赚钱,以建立自己的小小世界。而当她把精力转向钱之后,对时间的感知彻底变弱了,像某种拜金后的伴随症状。总之,她记得毕业十年间和徐仁与见过许多次,但不记得分别是在哪几年,具体有几次。
模糊记得有一次,也是在丽市,佳沛已经跳槽去西华,徐仁与去成都出差,多出一天空闲,由于西华总部在成都,佳沛常去开会,徐仁与就问佳沛有没有什么地方推荐,打发这一天空闲。两人当时是微信文字聊天,佳沛想也没想,给他发去丽市,还贴心补充说,丽市飞北京的航班很多,不耽误他返京上班。
现在去推究那个时刻,佳沛真是没多想,还是隐隐约约存了潜在的期待,他会响应她的建议,佳沛自认没那么坦荡。若要形象概括他们这十几年来的关系,佳沛觉得他们之间像在打一场漫长的击剑比赛,不出招的时候,两个人都挺体面,一旦出招,必是剑尖刺中。
但是那次,徐仁与来了,和这次一样,事先没打招呼。彼时,佳沛已经住进自己的新家,徐仁与直接订了她家附近的酒店,人到酒店办了入住,才好整以暇地给佳沛打电话。佳沛虽然没办法第一时间想起是哪一年的事,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和老友重逢的惊喜远大于其他感受。不像今天,惊喜很少,更多的是惊恐。
怎么办?
结束和徐仁与的语音通话,佳沛依旧坐在车里,不知所措。时间在流逝,这个时间点,机场到她家附近,最多三十分钟。按照她以往的做法,应该抓紧时间回家,换下身上这套露营穿的运动装,再补个妆,争取以最完美的状态见他,让他脑子里只有自己最美的样子,这样,分开之后才会念念不忘。
佳沛忽然觉得累了,不想做这些费力的事情,整个人向前一倾,伏在方向盘上,任由时间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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