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厉晴第一次见到周叙,春节刚过没多久,中介说有个外地人想租来开咖啡店。彼时,花店刚关门,只开了一年,亏了十几万。其实花店刚开的时候,厉晴就预料到结局,丽市背靠西南最大的花卉市场,在这开花店,实在不算明智。无奈当时的店主信誓旦旦,很有要把花店开出名堂的壮志,那也是个外地人。
外地人在本地开店,风险更高,这是厉晴存下的刻板印象,因此,和周叙初次见面,合同还没约定,她就直接问对方:“你在丽市是长期投资,还是短期?”
厉晴记得周叙当时的反应,有点冒犯的样子,但很快,他恢复了那副专业主理人的表情,“你怎么界定长期或短期?”
“看你在不在这里定居咯。”厉晴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在这安家,找了丽市人结婚什么的。想到他刚才的表情,愣生生收回了快人快语,诚实地说,她对这个租客挺有好感,总觉得他会把店铺经营得很好。
“暂时没有定居的打算。”周叙道。
基于这点前情,对周叙的店铺经营思路,厉晴都想当然地认为他是做短期打算。例如招店员,明显兼职更符合这个原则。那么,如今他改招全职工,是否说明经营思路转变,他有长待的计划?
“不管他长待还是短待,不影响你收租啊。”陈璐瑶分享自己的观点,“我就说你对他太关注,你还不承认。”
一边听她说话,厉晴一边从饭盒里挖出她新做的烧椒酱,拌进刚煮的面里——这是厉晴的早午餐。“我没不承认,他毕竟是我的租客,我只是不接受你把这当性缘关系而已。”
性缘关系这个词,对如今的陈璐瑶来说并不陌生。不过,她最早也是从厉晴这里听说,然后自己查的百科。因为两个孩子的关系,她有另一个社交圈,在那个圈子里,她被称作王安逸/王安菲妈妈,陈璐瑶有时候和厉晴说起孩子在学校有交好的青梅竹马,也会被她扣上“性缘脑”的帽子。陈璐瑶每次想反击,一想到厉晴失去做母亲的权利,总是不忍心。这一天,她忽然忍不住问:“性缘关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人类繁衍难道不是靠性缘关系?”
“没问题啊,我没说有问题。”厉晴道,“我的意思是,男女之间除了性缘关系,也可以有别的可能。例如朋友、搭档、伙伴,或者敌人、对手,都行。”
陈璐瑶想了想,“总听你说这些新词,感觉活得不接地气。”
“那我问你,怎么叫活得接地气?和你一样,先结婚生子,再相夫教子,天天在家当贤妻良母?”
陈璐瑶张口结舌了好半天,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她从小就这样,吃多了嘴巴上的亏,幸好老公情绪稳定,不爱挑事,两个孩子除了学习上缺乏自主性,需要她时时刻刻鞭策,其他时候也很听话乖巧,根本不需要她提升口才。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另一个圈子里的朋友处得很好,她偏就爱来找厉晴,讲话一旦触到厉晴霉头,回回要受窝囊气。“所以又要说我娇妻?”陈璐瑶道,“厉晴,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指责你、批评你,说你错了,为什么你对我,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至此,厉晴终于听出陈璐瑶不高兴,且很不高兴。她停下筷子想说话,喉口返来烧椒酱拌面的美味,再看陈璐瑶满脸委屈,一时怔在当场,讷讷无言。
“算了,没意思,就当我把真心喂了狗吧。”狠话说完,陈璐瑶大步走去玄关拿车钥匙,就这么离开了。
厉晴坐在餐台提心听了半晌,只听到动作很轻的开关门声。陈璐瑶一向好脾气,再生气也不会像厉晴那样,摔门或者摔东西,发泄怒气。可正因为她没有这样,厉晴反而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少了什么似的,台子上还剩三分之一的拌面,被烧椒酱包裹着,厉晴却是一点胃口也没了,起身将剩面倒进垃圾桶,顺手把碗放进洗碗机,一只碗、一双筷子,也仍旧用了。照平常,她俩没吵架,陈璐瑶一般会等厉晴吃完东西,不许她用洗碗机,并勒令她自己洗碗,才算结束。
我可真是自讨没趣。厉晴幽幽地想。这个家是再也待不下去,索性换了衣服出门,去盈丰小区了。
厉晴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的运气不算差,下午两点多到π,她碰上了阿苍。事实上,她并不是在店里撞见的他,是她先进门,阿苍紧随她之后。说来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帅哥有其专属气场,亦或其他,当是时,厉晴完全是凭借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手都扶上门把手,突地一回头,就见一个个头挺高、头发挺长、五官亮眼,乍看像混血儿的男性站在身后。
“阿苍?”厉晴立刻喊出他的名字。
叫阿苍的男人斜挎一个运动包,穿件黑t恤,神情有点疑惑,“你是?”
厉晴笑了,先前和好友吵架的憋闷转瞬即空,一边拉开门,一边说:“你本人比视频更好看。”
她先进店,阿苍紧随其后。今天周四,店里人不多,吧台只有周叙一个人,手握手冲壶,在给客人冲咖啡。厉晴径自走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余光见阿苍一直在看自己,心下好笑,再环顾四周,看见角落坐着的何佳沛,仍旧戴着耳机,抱着双臂,瘫在沙发上看电脑。
店里客人引发厉晴诸多遐想,直到阿苍穿上咖啡师工作服,她才敲了敲台面,“小哥,点单。”
新人咖啡师正在实习期,面对客人的需求,先是看向周叙,无声征求老板的许可,无奈周叙工作太专注,后背又没长眼睛,没注意到这点互动,厉晴不忍帅哥局促,微笑道:“你给我做吧,店里有鲜柠檬吗?”
“没有。”答话的却是周叙,显然他听力还在。
“那我要椰青美式。”厉晴道。
“好。”阿苍道。
“少冰。”厉晴坐阿苍正前方,大方打量新咖啡师,见他睫毛很密,像是自带眼线,显得眼睛很亮,不知道是不是不太注意防晒,皮肤不算细腻,肤色偏黑,但整体非常紧实,配上挺拔的鼻子和眉峰,平添了立体感。“啊对了,我是店里vip,记得给我打八折。”
“您的会员号是?”他笑着问。
厉晴报出自己的手机号,接着道:“我是这家店的常客,方便加你微信吗?有时候想提前打包,老板没空,可不可以找你呀?”
“没问题。”阿苍道。
这时,周叙给客人做完手冲,端了套杯去水池冲洗,经过厉晴时,他特地看她一眼,并摇了摇头。
厉晴不理他,拿手机扫阿苍递来的二维码,添加完微信,她问:“你的全名是什么?备注一下。”
“吴济沧。”
“济沧是哪两个字?”
“‘直挂云帆济沧海’里那两个。”
“水字旁的沧?”厉晴继续扮着做作语气,“你微信id是草字头的苍诶。”
“阿苍是朋友喊的,大名是水字旁。”
“你五行缺水呀?”
“长辈取的,大概是。”椰青美式步骤简单,一来一回的交谈间,咖啡师已经做好,推放在厉晴面前。
“怎么没有吸管?”
阿苍得体地笑了笑,手一伸,拿来一根吸管,放在杯子旁。
厉晴露出不满意的表情,“我以为你会帮忙打开吸管。”
“当然,如果你需要。”
“我需要。”
“你可以了。”周叙紧接着接话道。
厉晴懒洋洋地把眼睛转向他,周叙面色有点严肃,按说她该就此打住,可是厉晴今天不愉快,需要愉快的东西赶走不愉快。
周叙自然不会知道她的用意,那些在他缺席的时空发生的事,他只是冷脸提醒她:“这里不是你的酒吧。”
毕竟相识有段时间,他知道什么话对她有效,厉晴被他说得有些意兴阑珊,忽然起身离座,笑着和阿苍说:“拜托帮我打包,我不在这喝了。”<
阿苍的脸上仍旧带着那份笑意,舒展自如,没有一丝尴尬,令厉晴对之更生好感,目光再转到旁边的人,体验简直冰火两重天。她意识到今天自己状态不对,不是找人取乐的好时机,贯彻走为上策,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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