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2)
何佳沛工作年限长达近十年,但是行业跨度很窄,除了媒体就是地产,这决定了她的再就业很难。失业前,她对找下一份工作的难度已有预期,但真正经历这个过程,无异于度日如年。
马逢春每周至少约她两次,时值炎夏,约的都是室内活动,看电影、吃饭,早前他还约过她运动,游泳、打球之类,那时她工作忙,通通拒绝了。
失业让何佳沛想到运动,年初公司体检,她有很多亚健康问题。于是这周,马逢春约她看电影的时候,她主动问:要不要去打球?
马逢春很快回复:好啊,你想打什么球?
何佳沛想了想,发觉自己擅长的运动项目实在乏善可陈,反问他建议:有推荐吗?
马逢春:羽毛球怎么样?入门比较简单,你常年伏案,尤其需要上肢运动。
他很贴心,何佳沛几乎是笑着回复:好啊。
那天,徐仁与重提大学的约定,何佳沛本来想敷衍过去,她知道他就是一时兴起,对他们的关系,他有不甘心,可绝不会为这份不甘心放弃太多。年过三十,何佳沛早已认清,和男人来往,不要期待浪漫,学习他们的现实,在关系里,能得到的反而更多。
和马逢春的相处,何佳沛尚在适应。徐仁与毫不客气地说她失业,等于失去和马逢春这种人交往的筹码,一拍两散是早晚的事。何佳沛笑笑,不跟他辩,面上装出的泰然自若,确实经不起实际的考验。她当然担心马逢春会看低自己。她不但没有工作,还有负债,三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不小,光靠外表,能支撑一段以结婚为前提的亲密关系走多久呢?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对世界不抱天真幻想。
马逢春的学生在球馆做生意,这位学生运营羽毛球社群,负责为社群里的人寻找场地,再和球馆谈合作,以此赚差价。马逢春带何佳沛去球馆,学生打量着老师的表情,故意问:“这是师母吗?好漂亮。”
马逢春连忙摆手,露出常见的腼腆笑容,“还在努力。”
何佳沛一言不发,在旁边扮工具人,假如她真能顺利和他结婚,那么将来,他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少不了面对这样的社交往来。这会是她想要的生活吗?何佳沛不确定。
事实证明,羽毛球确实是项容易入门的运动,主要是马逢春一直在给她喂球,是他让她觉得容易。
一场羽毛球的对拉,令何佳沛不自觉发散想到婚姻相处模式。马逢春对她的喜欢很明确,当然,这也源于何佳沛懂得适时装假,接不到球,她会扮演柔弱无知,接到球,她会表露出放大的兴奋,马逢春球打得好,她会用一种很崇拜的表情赞赏他,她早就看出来,他非常吃这套。以她的个人经验来说,没有男人不吃这套。即便刻薄如徐仁与,在她偶尔露出娇憨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朝她伸手。
徐仁与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和马逢春坦白,何佳沛说等找到新工作。
徐仁与又问,万一找不到新工作呢?
“你别诅咒我。”何佳沛怒道。
徐仁与笑了,“我说认真的,佳沛,你得做好长期找不到新工作的打算。”
他说的这些,何佳沛自己心里有数。失业这段时间,她找过猎头,自己也没停过投简历,丽市虽然是省会,经济不够发达,薪资水平在全国省会城市里能排倒数,因此,可供她选择的岗位不多。她想过,如果有不错的机会,她能接受大幅降薪。目前,她最主要的负债来自房贷,可以用公积金还款,减少这部分支出,往后的消费也可以降级,包是不准备再买,贵价大衣、裙子也尽量减少购入,企业都在降本求存,人也该学。
打完球是晚上十点,何佳沛自己开了车,本打算就在停车场告别,马逢春在她车前挠头,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我学生,就是球场那个,说附近有家野摊烧烤。”马逢春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姿态有些紧张。
“这个点吃烧烤……”何佳沛很犹豫。
“少吃一点,应该没事,你晚上的运动量肯定够了。”马逢春终于抬眼看她,眼睛里有一种不掩饰的期待,“去吧。”
何佳沛他的期待打动,松口道:“好吧。”
马逢春的神情立刻雀跃起来,何佳沛感到些许惊异,这个男人有不合年龄的孩子气。
野摊离得近,不需要开车,两人趁夜步行。马逢春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
何佳沛下意识想敷衍过去,但很快,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她骤然发现,失业以来,这是马逢春第一次问她工作。在这之前,他在微信上没问过。这时,何佳沛想起,担任她和马逢春中间介绍人的是前前领导,也许他早就知道她失业的消息了。
如果他早知道,为什么早不问?他的考量是什么?既然早没问,今天为什么问?
何佳沛讨厌猜男人的心思,于是开门见山道:“我失业了。”
马逢春脸上果然没有多少意外,基于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由此,何佳沛当场确定,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很快回应何佳沛,开在十字路口的野摊刚好到了,他们找到一张空桌落座,立刻有人来问他们吃什么。
野摊陈设简陋,桌上菜单都没有。店员让他们去摊位上现点,何佳沛很少吃夜宵,这会儿心里又有事,食欲不大,让马逢春自己点,她吃不多。
趁他去摊前点单的空当,何佳沛打开手机,她给大部分人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徐仁与享受消息可以弹出的特权。十五分钟前,他给她发来一篇公众号文章,某地产公司招营销主管,招聘要求何佳沛都符合,工作地点是北京。
何佳沛回复他:马逢春知道我失业了。
徐仁与引用自己分享的文章:你点开看了吗?这是招聘信息。
何佳沛:看了,我不去北京。
马逢春回到桌子前,徐仁与没有回复。
上班的时候,何佳沛很少对晚上的时间有强烈感知,她虽然不吃夜宵,但常常需要出席商务宴请,喝酒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些宴请大都在室内,商场或人均能到小一千的精致餐厅,这类饭局通常两点一线,一个停车场转另一个停车场,除了路面行车,饭间没什么机会看到室外景象。
马逢春带她来的这家野摊开在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烧烤摊主打炭火现串现烤,物美价廉,环绕烤炉坐着的大部分是年轻人,三五成群,交谈声很热闹。马逢春在摊前点完单,拿了两瓶橙子汽水过来。
何佳沛观察完周遭环境,好奇问马逢春:“你常吃这种野摊吗?”
马逢春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机会。”
“为什么没机会?”
“一个人,不好意思来。”边说着,他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态。
“朋友呢?”何佳沛道,“我记得你是丽市人。”
“我本科就离开丽市了,朋友不多。几个发小,都有家有口,不方便约。”马逢春道。
他说的这些,单从形象气质,何佳沛能看得出来。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本领,能从对方身上散发的,某种类似于气场的东西,感知出对方的性格。比如徐仁与,明显是朋友很多的那类人,他聪明风趣,善于营造轻松氛围,大学时,喜欢他的人就很多。有一次,他们讨论各自性格成因,针对徐仁与这种讨喜性格究竟是先天还是后天,聊了很久,也很深,大抵因为那时他们阅历不够,始终没有得出答案。
四下喧闹,显得何佳沛和马逢春这桌的沉默有些不合群。何佳沛有意不再主动开启话题,等他坦白。
马逢春估计是察觉到她的意图,忽然换了个语气道:“你们公司解散的事情,钟姐和我说了——先声明,钟姐以为你告诉我了,所以才——她不是有意的。”
何佳沛冲他微微一笑,“没关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二十三号。”
只比她晚一天。何佳沛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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