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家宴(1 / 2)
大姑娘回门那日,天公作美,晴得像水洗过的蓝绸子。
慈安院的正厅里一早便忙开了,丫鬟们端着茶水果点进进出出,廊下的花盆换了新开的牡丹,侯夫人穿了件绛紫色的褙子,端坐在上首,脸上的笑意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切。
阿芙早早地就起了。
青梅酪的食材是凌晨便备好的,但她不放心,又去小厨房看了一遍。
牛乳是新熬的,青梅蜜饯是上好的,碎冰在冰鉴里镇着,糯米粉细细筛过三遍。她亲手做了两盏试了味道,觉得没问题了,才让白芷盯着装盘。
“姐姐,你是不是紧张了?”白芷看她站在灶台前抿唇,小声问。
阿芙没答,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是一个管事嬷嬷,就算要打压她,也不至于拿大姑娘的家宴做筏子,这要是出了岔子,温嬷嬷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走吧。”阿芙理了理衣领,带着两个端托盘的丫鬟,往慈安院去了。
慈安院正厅里,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阿芙走到门口时,丫鬟打帘的动静惊动了里头的人,笑声顿了一下,又继续了。
她垂着眼,带着人从侧门进去,将甜点一盏一盏地摆在各人面前的小几上。
“这是咱们世安院小厨房新做的甜点,叫春山青梅酪。”温嬷嬷站在一旁,笑盈盈地介绍,“世子爷说滋味新巧,特意交代给大姑娘尝尝。”
上首传来一声轻笑。
阿芙没有抬头,退到一旁,余光里瞥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妇人,穿一身石榴红的褙子,领口绣着金线缠枝莲,发髻高挽,眉眼和谢寻有三分相似。
谢蕴,永宁侯府的大姑娘,世子爷的亲妹妹。
阿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退到厅角站好。
“这就是阿寻说的那个新巧吃食?”谢蕴舀了一勺青梅酪送进嘴里,品了品,点了点头,“倒是清爽。”
“可不是嘛。”坐在她下首的妇人接了话。
那妇人二十七八的年纪,面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只浮在嘴角,不到眼底,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腰。
侯府庶长子谢彦的媳妇,邹氏。
阿芙从前只在院子里远远见过她几回,没说过话。
只听白芷提过一嘴,说这位邹氏是府里庶出大公子的媳妇,出身不高,在府里一直不太抬得起头,有些小家子气,侯夫人不太待见她。
“还是世子爷疼大姑娘,”邹氏笑着说,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大姑娘一回来,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以前我们都没这福气吃这些新鲜东西。”
侯夫人脸上的笑淡了淡,没接她的话,只淡淡道:“你尝尝,这是寻儿院子里人鼓捣出来的,倒是好吃。”
邹氏便不再说了,低头舀了一勺。
谢蕴没理会邹氏,目光落在自己身边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童身上。
小童白白净净的,穿着大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金丝小帽,正伸手去抓小几上的青梅酪。
谢蕴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这孩子,跟他舅舅小时候一个样,嘴刁。”
“外甥像舅,有福气的。”旁边一个穿墨绿褙子的妇人接了话,是侯府旁支的太太。
众人便跟着附和,什么“小状元郎”“瞧着就聪明”之类的话说了一箩筐。
正厅里言笑晏晏,一派祥和。
阿芙垂着眼,等着甜点撤下的指令,好带着人退出去。
“可是那丫头。”谢蕴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阿芙抬起头,发现谢蕴正看着她。
“就是你?”谢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转到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碧色褙子,又落回她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倒是好颜色。”
阿芙心里一紧,面上不显,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跪下:“奴婢阿芙,给大小姐请安。”
“起来。”谢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我方才听母亲说,这甜点是你的手艺?”
“是。”阿芙站起身,垂着眼。
谢蕴又舀了一勺青梅酪,慢慢吃着,像是在想什么。
半晌,她搁下银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忽然笑了:“我府上正缺个做点心的厨娘。夫君近日胃口不佳,什么也吃不下,难得碰见合他口味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芙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愿不愿意去我那儿?”
厅里安静了一瞬。
侯夫人愣了一下,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蕴儿,这是你弟弟房里的人。”
“我知道。”谢蕴笑着看她,“不就是个丫头么?阿寻还能舍不得?”
侯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平了几分:“这是你兄弟的通房。”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邹氏低着头喝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旁支的太太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谢蕴却只是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通房又如何?阿寻若是喜欢,再纳一个就是了。我难得开口要个人,他还能不给?”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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