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3）

柯尔特看左看右，就是不跟提摩西对视。他从另一边翻下病床，活动手脚钻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又在里面喊：“提姆，里面没衣服，你拿换洗衣服了吗？我不要病号服！”

提摩西从书包里掏出衣服跟进浴室。

“你递给我就行了，我又没有受伤，能自己洗。”柯尔特坦坦荡荡地原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好手好脚，等提摩西放好衣服，他又熟练地把毛巾塞给他要求帮忙搓背，并建议：“你要不要也洗一个，你看起来几天没睡好，一脸快猝死的样子，一个人洗不安全。”

“是谁害的？”提摩西也脱掉衣服挤进蓬蓬头下，像小时候一样互相搓背。

“我已经道歉了。”柯尔特踮起脚尖，转移话题：“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补钙了？我只是几天没喝牛奶，你怎么就比我高了？明明约瑟夫比杰克高，艾丽莎也比珍妮特高两厘米，我理论上应该比你高才对……”

“害怕吗？”提摩西问。

柯尔特不吭声了。

“害怕吗？”提摩西又问。

“蝙蝠侠有什么反应？”柯尔特顾左右而言他。

“我第一次看他那么恐惧，比上次中了稻草人的恐惧毒素还严重。迪克早上来看过你，说蝙蝠侠一路上像被命运诅咒，整个世界都在阻止他赶往你们的位置，他差点以为杰森会跟你预言的那样再也醒不来。”提摩西再次问：“你害怕吗？”

“那里是法律不能触及的地带，他身边没有小丑帮，我不能再等下去。小丑已经看见我们，这次他越狱的目标不止杰森。半个月前他往我家寄了一张大王扑克牌，然后出现在你抽屉里的小王扑克牌也是他让人送的。”柯尔特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我不怕，我做好了杀死小丑的打算。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杀死小丑，杀死黑暗混乱的化身，小丑不算人。”

提摩西抱住他：“你可以哭，没有人看见，我也分不清你脸上是水还是眼泪。”

柯尔特鼻子一酸。

真的很奇怪，明明不害怕，但被提摩西这么一说，他就忍不住眼睛发热，眼泪往外涌。

“小丑真的死了吗？”柯尔特声音哽咽：“蝙蝠侠怎么处理的？我很用力去清除他的小丑毒素，想完全抹除他的存在。但我的能力总是时灵时不灵，万一那时刚好失灵了，他会不会又从坟墓里爬出来？”

“不会的，你真的杀死他了，杰森能作证。”提摩西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杰森一直想跟你道歉。别原谅他，那是他该的。他都十五岁了，不是五岁，提前被人警示过，竟然还能踏进那么明显的陷阱。他能不能别总是让情绪代替理智思考。”

“也不能怪杰森，真的有命运存在，会让他像牵线傀儡一样走到注定的剧情。”柯尔特呢喃：“我开枪的时候感觉到了阻力，几乎耗尽我所有的精神力才扣下扳机。小丑的脑袋被洞穿了还能动，还能看着我笑……我听见很多人在向我叫好和鼓劲，然后就如有神助，枪的后坐力好像完全消失了，每一枪都特别的准……”

“忘掉你对小丑之死的痛快。”提摩西说：“忘掉这些，跟蝙蝠侠说你很害怕，说你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对他哭，向他求助，去拥抱他汲取勇气。”

柯尔特：“但是……”

“你必须这么做。”提摩西警告：“在你眼里小丑不是人，但蝙蝠侠会把疯子当人。他会用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盯着你，哪怕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人。想想你伟大的计划，想想星辰会。你说过弱小时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我们需要布鲁斯的支持。”

柯尔特抱紧提摩西：“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提摩西回抱他：“是的，一直。”

柯尔特用力拍拍他的背，放开他，抬头迎着水，抹了把脸，露出大大的笑：“那就好，只要有你站在我身边，就算是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我也不怕。”

……

来的不是蝙蝠侠，是布鲁斯。

布鲁斯把阿福留下听医生状告病人不听话乱跑，自己拿着诊断单先去隔壁看了眼装睡变成真睡的杰森，然后拎着营养餐来柯尔特的病房。

两个小男生正趴在病床上，头碰头挤着用一台电脑写邮件，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打字，负责说的那个病人还抱着大袋薯片，往自己嘴里塞三次才记得喂朋友吃一片。

布鲁斯静静地看了半分钟，确认柯尔特脸上没有什么阴霾惊惧，跟平时差不多，于是轻轻关上门，清了清嗓子。

两个小孩同时回头。

提摩西用手肘撞了撞柯尔特，柯尔特眨了下眼，水雾瞬间蒙上眼睛，眼眶也开始发红。他扁了扁嘴，薯片袋一丢，手脚并用地扑向布鲁斯。

布鲁斯弯腰接住柯尔特，没有嫌弃柯尔特把他昂贵的定制西装当纸巾擦嘴，只是提醒：“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再说话。”

柯尔特蹭干净嘴，咽下薯片，回忆六岁时抱着蝙蝠侠的腿撒娇的姿态，开始哼哼唧唧：“布鲁斯你怎么可以这么晚才来，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我好害怕。我只是慢了一下下，小丑就差点成功了……他真的死了吗？他是究极的反派，混乱的化身，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我会不会是在做梦？”

提摩西跟布鲁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接过保温餐盒放到圆桌上。

布鲁斯蹲在柯尔特跟前，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他死了，我确定。”

柯尔特慢慢呼了口气，肩膀缓缓地塌下来，表情不需要伪装也变得恍惚：“真的死了啊……全世界都在帮他，连枪都卡壳，我爆发了小宇宙才按下去。蝙蝠侠平时抵抗的都是这种东西吗？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跟我作对的感觉，有什么拉着脚用力往下拽，挣不脱的泥潭，能吞没灵魂的黑暗……糟糕透了。”

“是的，抵抗坠落很艰难，但放弃很容易。”布鲁斯看着柯尔特的眼睛：“杀死他有让你感到痛快吗？像上帝那样掌握他人生命的感觉是否让你着迷？”

柯尔特应该摇头，但他没办法在布鲁斯眼神下说谎，他只能如实回答：“当时来不及，我担心他不死，清空了弹夹和备用弹夹，然后忙着害怕剪错线让炸弹爆炸，擦血的时候又担心血里还有毒……但看到你来了的那一瞬间很放松，感觉很痛快。因为杰森还活着，而小丑死了，以后不会有人因为小丑而身死或瘫痪，你也不用那么难过痛苦……”

布鲁斯紧紧抱住柯尔特。

柯尔特回过神，手足无措地转头看提摩西，心里抓狂：怎么办，我还没哭呢，布鲁斯好像哭了？

提摩西瞪他，不给他任何提示。

“我错了。”柯尔特遇事不决先认错，他拍拍布鲁斯的背，慢吞吞地说：“我会写检讨的。”

“5000字检讨，以及答应我，永远不要再通过夺走他人生命来解决问题。”布鲁斯的声音沙哑，他放开柯尔特，潮湿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孩子：“听着，柯尔，我知道那是一条捷径，杀死一个人能让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就像给癌症病人做手术切除病灶，看起来似乎毫无坏处。但你不能去习惯这个，你会有更光明的未来。你想成为总统，你想带领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一起重铸脚下的土壤，那就不要让自己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如果你不能以身作则抵制黑暗与罪恶，那你们未来创造的世界，跟现在这个又有什么区别呢？”

柯尔特这几年已经很少将“我要当总统”挂在嘴上，而是换成实际行动。他利用年龄优势，从影响身边的同龄人开始，试图花几十年打造自己的时代。大人们将他的努力看在眼里，也不再把他的梦想当玩笑话。

“我答应你。”柯尔特缓慢但郑重地点头。

……

阿福做的营养餐味道很清淡，柯尔特眼馋提摩西手里的小甜饼。

“你是易蛀牙体质，要少吃糖。”提摩西折起饼干袋，将它塞进书包，一片也不肯分享。

柯尔特磨了磨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后槽牙有点点酸——这几天在外面过着流浪汉的生活，个人卫生非常糟糕，吃的都是高糖高热量的食物，但只能漱口和使用牙线……不会蛀牙了吧？应该不至于，刚刚刷牙的时候认真看了，颜色都很正常，没有龋齿。

“危言耸听。”柯尔特指责提摩西不讲义气，但还是没有抢小甜饼，并表示：“我本来就不喜欢吃糖。”

布鲁斯看完杰森回来，拍了拍手：“好了，孩子们，收拾收拾，我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