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创伤后应激障碍(1 / 3)
“开始吧?”
“嗯。”
雪鸮张开巨大的翅膀,将杨沙溪包裹住,它的羽毛发出蒙蒙的光芒,有节奏的闪动着。驺虞就在一边警惕凝视。
光芒渐渐凝聚在身前,球状,一上一下悬浮在空中。
雪鸮迅速变小,落在驺虞头顶,蜷缩不动。
杨沙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光球沉默。
蒋重始终在一边观察他的状态。
这种从心理干预角度的协作式的精神回溯他很少会使用。
区别于监察队的程序化,这种精神回溯仅用于干预治疗,是蒋重自己摸索演化出来的治疗技能,征得杨沙溪同意后写过论文。
但除了杨沙溪,目前还没有第二个病患同意他通过回溯的方式进行治疗。
“准备好了吗?”他问。
杨沙溪深吸了口气,“来吧。”
两人的手同时触碰在光球之上,随着精神力的“探视”,蒋重看到了被杨沙溪深刻记住的事情。
并不是从第三方角度去客观重现这段记忆,而是站在杨沙溪的视角里,从他的眼睛和感受,他的情绪核心去回忆。
飓风影响听力,震颤影响感触,沙暴影响视觉和嗅觉。
蒋重碰触到光球的瞬间就感受到当时的环境肆虐,对哨兵极其不友好。
五感增强在这种环境下几乎不起任何作用,陈东昱怎么能坚持住的?
蒋重思考,跟着愣了一下,又瞬间反应过来这也正是杨沙溪担心的事情。
他还没看到最关键的那一幕,却已经察觉杨沙溪这次的不安与自责似乎不仅仅是过去的投影,也有陈东昱的影响。
画面急速变化,第一视角从沙暴中穿过,看到了幻象。
巨大的发狂的黑铜色野牛,占满整个视野,像一座小山丘,跺一脚,大地都跟着颤抖。这样巨大的野牛被冰霜冻住四蹄而无法控制平衡,朝一侧倒下。它的正下方是陈东昱的苍狼。
跟着,瞬移一般,视角变幻,他已经在巨大倾倒的山丘之下,黑色的阴影罩在头顶,巨物坠落的既视感让蒋重心脏猛地跳动。
光球消散,画面到此为止。
蒋重缓了缓倏然紧绷的神经,揉太阳穴。
杨沙溪抿唇。又经历了一遍,脑中已经有了更好的应对方式,造境应该迅速扩大冰封范围,或者直接区域禁锢。但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你觉得这是蠢事吗?下意识援救链接哨兵。”
杨沙溪皱眉,“不要偷换概念,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重想了想,盘膝坐下,地上的冰霜并没有影响他。
杨沙溪看他的动作,半晌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的这个协作式图景回溯疗法是咱俩一起创出来的,和监察队那种不一样,我的视角是通过你的回想看见的场景还原。”蒋重苦笑说,“不代表事实,只代表你的认知。”
杨沙溪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吭声。
“我是从你的视角看这个画面,不管这是真实的还是你的记忆修正了的,我只表达我的感受。首先,环境恶劣,五感尽失,哨兵的作用微乎其微。其次,超出常识认知的巨大病患精神体,有无法战胜的可能。最后,陈东昱的精神体,被阴影笼罩,危在旦夕。”
蒋重舔了舔嘴唇,觉得心里也沉甸甸的,“野牛倒下的速度异常缓慢,苍狼的大小不合常理,周围景物全部模糊。
“如果以此判断,你怕的是什么?”他问。
杨沙溪不说话。
“你干的不是蠢事,因为在病患暴走的时候,即使你无法控制住对方,第一时间想的是保护你的哨兵。这并不代表你不专业。”蒋重说,分析的有理有据。
“你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向导。是人,就会有感情,有了感情就会有偏重。当你发现陈东昱有可能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作出的还是专业反应。只不过,这是作为一个向导的专业反应,还是作为杨沙溪的专业反应?”
没有人说话,图景里只有风雪声。
杨沙溪看着自己的手,无意识摩挲掌纹。“帮他挡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知道了,”他没有抬头,“我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尤其……我觉得有时候有些事,不如剖开来,鲜血淋漓在太阳下结痂,总好过阴暗里流脓。”
他看向蒋重,“你刚刚说的,不是我痛苦的原因,只是一个……”他艰难措辞,“开关。我自己是医生,也知道自己问题在哪。”
蒋重瞬间反应过来,心疼地看着他,“你想让我说。”
杨沙溪看向他,“我凭什么呢?”
蒋重不同意,“凭什么不行呢?”
杨沙溪摇摇头,“你说,你说我要的诊断。”
蒋重动了动嘴唇。
杨沙溪等了会儿没等到,“那我自己说。我对陈东昱有了超出向导对哨兵的感情。”他说话很慢,一字一顿,“所以才会在发生问题的时候没有作出一个医生的判断和操作,而是作为……而是担心他会受伤。”
“我保护不了他。”杨沙溪说,“我从谢忱之后就知道了,我保护不了。尤其当我感受到他不受我控制却仍然允许他在我的图景里待着的时候。有多荒谬!凭什么?”他问。
“凭什么?我明知道我保护不了他,还让他在我的精神场里待着?我凭什么这么大意?凭什么觉得可以?”
杨沙溪掐着自己的手,“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说那些浅显再不过的东西?为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了失败?为什么认为我不敢回头看过去?!”
风雪呼啸,又近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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