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路标(1 / 2)
杨沙溪在医院等出院的时间里,有空就去隔壁陪陈东昱,和他一起吃饭,说话,虽然都是自己说,哨兵也不知道听没听。下午空闲就一起去楼下晒太阳。
陈东昱在入院第三天的时候愿意下床,不排斥走动,下楼散步的时候拒绝了轮椅,被杨沙溪拉着在花坛里认绿植。
杨沙溪自己也不认识,尤其冬天到了,除了常绿的叶子植物,其他都光秃秃的,他就乱说。说到最后陈东昱竟然伸手捂他的嘴。
干预科的女医生又来了,听到这个小插曲忍不住笑,认为这是陈东昱认知恢复的重要进步。
杨沙溪很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和陈东昱说话,趁这两天迷茫又孤独,把自己的那些无法朝他人纾解的想法都一股脑倒给这个不会露出痛心表情的新朋友。
尤其陈东昱只是听,并不回应。
杨沙溪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人总要向前看。”
杨父给他办了出院手续,杨母陪着他收拾了东西。杨沙溪则去了隔壁认真地和唯一病友告别,并朝他保证,自己是医生,过两天换个身份就又回来了。
陈东昱全程盯着他看,直到杨沙溪出了病房门,换成医生进来给他做感官锚定,他的目光就停留在病房门上,不回应医生的任何沟通。
到了公寓楼下,杨沙溪环顾周围,看着门前的花坛,又抬起头,忽然说:“这里我记得。”
父母立刻停下。
杨母问:“记得什么?”
杨沙溪指着门口,“有人在这儿喂流浪猫。”
杨母:“是吗?谁呀,这么有爱心。”
杨沙溪想想,摇摇头,“只记得这么个片段,好奇怪哈哈。”
上了楼,到了房门口,他又下意识去看隔壁。
杨父注意他的动作,提醒他:“开门吧。”
“哦好。”杨沙溪打开房门,家里很陌生,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绕了一圈,表情有点扭曲,但到了卧室看到大床就相信了十成十。“这床一看就是我的。”
杨母没好气,“床垫过软对身体没好处的,你这从小的毛病。”
杨沙溪吐吐舌头,又走出来,站在客厅仰着头发呆。
父母放下手上的东西,见他这样又问:“怎么啦?”
杨沙溪揪着眉头,指着天花板,“总觉得这里有个什么。”
杨父不动声色地引导,“什么东西会在天花板上?”
杨沙溪不知道。
杨父说:“顶灯?吊扇?总不能是鸟窝吧。”
杨沙溪一脸惊喜,“对,应该是个鸟窝啊!”但他又立刻怔住,家里房门紧闭,窗户也安了纱窗,怎么会在客厅里有鸟窝。“我不知道为什么……”
杨母看他一脸茫然,心疼不已,打断他的情绪,“没有就没有吧,快来收拾一下。我这两天已经帮你简单整理了,你看看呢。”
父母都看着他。
杨沙溪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是这种表情,没敢动。
杨父想了想,和妻子说:“你先去烧点水吧,我和小溪说会儿话。”
杨沙溪有点不知所措地和爸爸坐在了沙发上,坐下来的一瞬间又忽然一愣,他回过头看了眼。
杨父:“怎么了?”
杨沙溪:“这里好像应该放一块毯子的。”
杨父拍拍他的肩膀:“在哨兵向导的图景里,记忆是被融合在精神力中,不过这部分的精神力一般情况下都是固定的,不会被使用。你是主任医师,这个定义你比我要清楚得多。图景重塑手术的概念基础就是这个。”
杨沙溪沉默。
杨父看着他:“当图景发生碎裂,记忆也会出现断层,精神力会发生流动,遗忘的部分被清除,只余下残片。那些不构成记忆,那些是记忆的路标,只是目的地没有了。”
“你是个细心的孩子,这个家里有很多这样的路标,你肯定会发现他们。”杨父说,“但我希望你在发现他们的时候,怀揣的是发现宝物的心情而不是悲伤与困惑。图景碎裂就找不回来了,但路标会告诉你他们曾经存在。”
杨沙溪默默红了眼圈,他说:“爸,我做过很多图景重塑手术。人的遗忘会先遗忘曾经强烈的情绪、极端的痛苦。我怕……”
他哽咽。
“我怕我忘记的是曾经坚持过的,拼了命的东西,但现在轻飘飘一句‘我忘了’,就什么都没了。”
杨父给他递了纸巾,按在他肩上,“别怕,现在的你是那些记忆塑造来的,它们融进血脉,是永远不会因为记忆缺失而消失的。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轻飘飘地说忘了。你不是这样的人。这也是大家喜欢你的原因。”
杨母递来一块热毛巾给他敷在脸上。
杨父:“你应该感觉到你的朋友们在隐瞒一些过去,才会有这种惧怕,我对此不予赞同。”
杨沙溪仰躺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虽然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你不受二次伤害,但其实你并没有这么脆弱。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杨父语气很认真严肃:“我们来给你收拾的时候,你家里的东西都是双份的……”
杨父还没说完,通讯器忽然响了,杨沙溪抹了把脸,看了来显立刻接起来。
“陈东昱不吃不喝,也安静不下来,抱着拖鞋满病区找你,能回来一下吗?”任天真的声音有些急促。“等下!或者电话里说一句,先喊他一声!”
杨沙溪猛地坐直,“陈东昱?”
他又大声再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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