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手术(1 / 2)
手术定于两个月之后。
自从那天穆梁表明了立场,他真的没有再出现在病房里。和预期的一样,安辞开始配合治疗。
一开始,舌头上的伤口尚未愈合,安辞还只能喝一点米粥。后来,就连营养师做的老鳖汤也能不皱眉头地咽下。
食补和运动的帮助下,安辞的身体逐渐康复,脸色多了几分血色,体重也勉强及格,不再是病态的消瘦。
穆梁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和专家一起打磨手术方案,一开始还有很多专业术语听不明白,后来竟渐渐也成了半个专家。与此同时,还要兼顾公司的几个重要项目,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全靠着大把大把吃药支撑......管家和助理们不止一次劝说,穆梁这样连轴转,要么死于药物中毒,要么直接猝死。
手术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穆梁去了趟医院备血,即便是高级私立医院,血浆的存量也并不充足。抽血的护士看着他青白的脸色拒绝道,“你上次抽血是上个月吧?”
“我可以。”穆梁坚持道。
护士不耐道,“我记得你,v区15床的患者自杀,您献了400ml的血,抽完血差点休克.....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么短的时间内第二次献血......您不要命了是吗?”
被灰溜溜地赶出护士站,穆梁并没有死心。护士换班后,穆梁还是去抽了血,休息的间隙,穆梁翻看着管家发来的消息。
参鸡汤似乎很对安辞的胃口,不仅把米吃完了,汤也多喝了几口。穆梁勾唇轻笑,参鸡汤是他亲手炖的,他就知道安辞会喜欢。晚饭他又变着花样做了几道新菜,都是在营养丰富的基础上,针对安辞口味做了改进。
起身时,穆梁眼前一片昏黑,上一次献血也是这样,他早已习惯这种虚弱导致的眩晕。
扶着墙壁缓慢地挪动着脚步,忍过这阵子眩晕就没事了,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
在栽在地上前,穆梁将手提饭盒护在身前,他想,今天的晚饭,不知道安辞会不会喜欢。
这天,吃饭的时候,安辞总觉得管家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眼睛很红,像是刚刚哭过。
饭菜热腾腾地摆了一桌子,安辞夹了一筷子芦笋,味道竟然出奇的好,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努力吃饭涨体重,但总是恹恹的,总是头晕恶心。这几天的菜式显然做了改良,清甜爽口,缓解了身体上的不适。
安辞吃了两口,缓缓搁下筷子。
在穆梁的授意下,没有任何人敢在安辞面前,提及这几天的饭菜都是穆梁亲手烹调,更无人敢提及献血的事情。管家的心提了起来,“有哪里不对吗?”
安辞顿了顿,轻轻叹息一声,“请您转告穆总,感谢他的照顾,但不必再浪费时间送饭过来了”
“我知道他关心我,但......”安辞摇头,“已经不需要了。”
安辞拿起筷子,认认真真地将食物都吃干净,管家知道,安辞只是怕浪费食物。如果下次...以安辞的性格,决计不会这样轻轻揭过了。
这孩子,太过倔强了。管家重重叹了口气,抬头却对上窗外穆梁心碎的眼神。
男人静静地站在病房外站了许久,病容憔悴,形单影只。默默转身离去前,他听见了许安辞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碍。
二十岁的许安辞说,“我喜欢照顾你,并不会觉得麻烦,参鸡汤养胃,你要是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吃......我第一次做,没想到这样成功,这样吧,我把食谱写给你,以后我要是出远门了,你就按照食谱做吧,很简单的。”
二十五岁的许安辞声音疲惫而沙哑,“阿梁,芦笋正是新鲜的时候,我烧的芦笋很香的,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你,你能回家一趟吗?我有事和你说。”
穆梁擦了把脸上温热的液体,悔恨来得太迟,二十七岁的许安辞就坐在一墙之隔的病房里,说,“已经不需要了。”
医生给穆梁下的诊断书很长,贫血、过度劳累、感染性心肌炎......至少需要住院修养十五天。
但穆梁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就跑了出去。
那是安辞动手术前一天,所有的方案都已经推理过无数次,对于手术中任何潜在的变故和意外,都做了完整清晰的应急预案。术前体检显示,安辞的身体指标满足了手术条件,而安辞本人的心态,意外地平静,睡前还在阅读储教授推荐的专业书,和储教授聊了聊新方向的几个想法。
仿佛不是性命攸关的大手术,明天只是普通、寻常的一天。
但对于穆梁来说,明天并不寻常。
他又一次来到感业寺的山门外。正是香客们烧香下山的时候,穆梁逆着人潮向山顶庙宇走去。等他到了山顶,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散,暮色苍茫,老和尚念完经文,抬眼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跪在佛前。
是一个月前求到下下签的那名香客。虽气度不凡,却形容狼狈,落拓不堪。
那天男人离开得太过匆忙,签文尚未来得及解,大师只当他是来解签,缓缓道出签文,“凡事皆因果,万物有轮回,预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兰因絮果,风起缘散。万物自有归处,施主切莫强求。”
“风起缘散...莫强求...”穆梁低声念了几遍,忽地一笑,他抬眸,眼神坚定如炬,“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手术前,许多人都来到了病房,李豪、骆项伯、储杭,安辞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大约是累着了,和朋友们道别后,他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安辞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这样的情况这几天时有发生,并不会影响手术的效果。
几个医护人员做术前准备,给他剃了光头,他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嘴巴一瘪就要哭,“穆梁呢?穆梁怎么没来?”
管家也不知道穆梁去了哪里,他安慰道,“他会一直陪着你。”
安辞挠了挠脑袋,小声道,“我知道,他肯定躲起来哭了,他老是哭。”
他从笔记本上小心地撕下一张纸,“那我给他留言吧。”
他在纸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道,“穆梁,你以后要坚强勇敢,不要总是哭鼻子。”他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又写道,“你其实是很好的人,很高兴和你做朋友,希望你能幸福。”
然而,命运总是和所有人期待的背道而驰,手术进行的并不顺利。
在手术开始的十小时后,安辞出现了长达一分钟的心跳骤停。
安辞陷入了一个很深、很美的梦境中。
他回到了老家清水县,那里有喜欢他的老师和同学们,老校长也是孤儿院的院长,虽然总是板着脸一脸严肃,但在他生病时,小老太太还是会开着破旧的三轮车,带他去镇上输液。
最重要的是,梦里还有他的妈妈。他的妈妈很聪明,什么都会,是县里化工厂的会计,有时也做他们学校的代课老师。他的妈妈很漂亮,她有几条裙子,安辞最喜欢那条紫色开满丁香花的那条长裙子,妈妈穿上裙子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就像是花仙子一样美丽。
他没有接受那笔资助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按部就班地读了县重点高中,高考放榜的那天,母亲喜滋滋地带着他来学校拜访校长,
校长也是孤儿院的院长,不苟言笑的女人已经衰老成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小老太太拍着手,“咱们清水县出了个市状元哩!”她指着巴掌大的小操场,“等以后咱们安辞发达了,记得给母校捐个篮球场,省得李豪那帮猴子总是嗷嗷叫着打球。”
母亲也笑,“你喜欢数学,那不如试试华大的数学专业,刚刚招生办的人来过电话了,京市是个大城市,出去见见世面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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