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1 / 2)
论文通过评审的那天,正好是圣诞节。作为维尔茨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城市到处都布置了彩灯,天上应景地下起了大雪,整个城市笼罩在幸福的静谧中。
海伦娜教授喝多了酒,豪迈地举杯和安辞手中的酒杯重重一碰,团队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喜悦。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海伦娜亲切地看着安辞,才相处不到一年的学生,腼腆温柔的东方青年很难让人不喜欢,情不自禁地抛出橄榄枝,“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的团队,维尔茨大学虽然比不过哈佛、耶鲁,但建校近两百年,学术氛围浓厚,很适合你。”
安辞抱歉地笑了笑,直白地拒绝道,“我并不打算出国发展。”
海伦娜耸耸肩,她安慰地拍了拍安辞的肩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安,我们的论文即将见刊,那可是世界顶尖的学术刊物,你看米兰达,已经高兴得跳起了踢踏舞,就连我也忍不住喝了几杯......可是安,为什么我感觉你并不开心?虽然我不如东方人敏感细腻,但作为你的长辈,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在海伦娜关切的目光中,安辞轻轻偏过头,低声道,“谢谢您,我很开心。”
屋内陷入欢乐的海洋,歌声、脚步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安辞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呆在这里。他道了声抱歉,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衣,独自出了门。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清水县从未见过的大雪,此时此刻,在异国他乡终于降临。可是那个最应该看到这场大雪的人,已经不在了。
三天前,在量子实验室里,基于海伦娜团队的数学辐射模型,他自己的研究终于告一段落。拓扑粒子辐射衰变模型通过了平稳性模拟,终于进入到了实证验证阶段。
储杭给他的实验数据,记录着二十五个城市近六百名疑似辐射病患者的发病时间以及体内样本分析。
六百,对于量子计算来说是一个很微小的数字,可却象征着六百个生命,沉甸甸地坠在心头。几乎是录入的瞬间,计算机就给出了拟合结果。
安辞望着屏幕上逐渐升高的曲线,最后输入了一串数字,安辞颓然后倚,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的心依旧不可抑制地痛得发麻。
妈妈,他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的称呼,他想,妈妈,虽然我不能拯救你,但至少,我知道了你为何而死。
雪花纷乱,视线渐渐模糊。方才喝下的那杯鸡尾酒在胃里烧了起来,安辞并不觉得冷,反倒觉得浑身发烫。
一双皮鞋出现在视线里,安辞停住了脚步。
白色的头发,身上被冰雪覆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迟钝地转着,安辞疑惑地偏头,“圣诞老人?”
有些人,醉酒后和平日的表现差不多,安辞就是其中之一。只有最熟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从他举止中微小的差异,判断出他喝醉了。
比如,现在。青年身上的羽绒股又宽又厚,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得笨拙,反倒衬得一张脸愈发的白净,原本冷寂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氤氲的雾气,连带着眼尾的一抹红,愈发显得潋滟。
这样的安辞,反倒令穆梁手足无措起来。
他并不是有意跟着安辞,只不过今天是圣诞节,他无处可去,只好在街上游荡。可路过街角的一家餐馆时,无意间的一瞥竟让他捕捉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大概在和朋友们吃饭,安辞随着人群举杯,明明带着笑意的眉眼却那样的落寞。
他本能地意识到,安辞身上一定出现了什么问题。
那样的寂寞又痛苦的眼神,哪怕经过安辞精心矫饰,他也能一眼捕捉到。
安辞不开心,即便拥有了曾经他想要得到的学位和成果,他依旧不开心。穆梁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他曾以为疼痛到麻木的心脏,不会再感受到痛苦,可因为安辞的一个稍显脆弱的眼神,所有的疼痛又死灰复燃。
在零下十度的天气,他穿着单薄的羊绒大衣,徘徊在餐馆门口,雪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融化出淡淡的湿意,后来又结成冰,雪花盖了厚厚的一层,整个人都被雪覆盖了,看起来可不是和圣诞老人差不多?
穆梁哑然,只轻轻扶着安辞的手臂。这时候雪已经停了下来,穆梁引着安辞,两人一前一后地向着公寓走去。
“对,我是圣诞老人。”穆梁回应着安辞之前的话,却听见一声轻笑,穆梁回过头,却见安辞满脸是泪,神色迷茫地望着眼前的虚无,虽然在笑,却是那样的悲伤。
冷不防在冰上滑了一交,穆梁虽然第一时间拉住了安辞,避免他磕伤,可喝醉的人却突然哭了起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
声音虽然小,但穆梁还是听见了,安辞哭着说,“妈妈...”
穆梁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要被拧碎了,轻轻拍了拍安辞的脊背,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感觉迟钝了些许,并没有对自己的触碰表现出明确的抵触,反而将头靠了过来,因为酒精而滚烫的脸颊擦过指尖,触觉是惊心动魄的软。
不再犹豫,穆梁解下围巾替安辞系上,俯身将人抱起,向着公寓走去。安辞的脸颊靠在穆梁的前襟,睫毛上沾着的雪花被热气化为点点晶莹,清醒状态下的安辞始终是冷峻而理智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安辞这般毫不设防的模样。
“穆梁...”
突然,怀中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穆梁又惊又喜,却听安辞小声道,“我们离婚了,不许……不许靠近我。”
“……”穆梁沉默半晌,低声道,“我是圣诞老人,不是穆梁。”
好在醉醺醺的人并没有发觉圣诞老人的身份。
“好热啊。”羽绒服本身足够厚,又被穆梁围上了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闷热让安辞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围巾,表情有一点小小的不满。
穆梁凝视着安辞生动的小表情,眼神舍不得离开,“忍一忍,你不能着凉。”
“馍馍呢?”
其实这个时候,穆梁自己也不确定安辞知不知道自己在他身边,甚至还以一种亲昵的姿态抱着他,但安辞能和他说话,他已感到受宠若惊。
“馍馍他很好,前一段时间总是在花房照顾小猫,最小的阿花学会捕猎后,他又时常消失不见,不过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回家。”
他追随安辞出国后,几乎是每天,佣人都准时汇报几只猫的情况。虽然他不喜欢这种脾气变幻莫测的物种,甚至安辞也没有说过让他照顾猫,但他早已将这几只猫,当做安辞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
他几乎有说不完的话要告诉安辞,比如小小的猫咪长出了乳牙,比如在馍馍的带领下,几只小猫捕捉到了人生中第一只猎物,一只还没有手指头大的老鼠......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穆梁停下脚步,迎着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回望过去。
男孩站在路灯下,阳光又俊朗,带着年轻人蓬勃的朝气。年轻且天真,尚且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
“喂!你干什么呢?把安辞放下!”岑白杨跑过来,表情凶狠,“他和你这个前夫哥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这样抱着他算怎么回事?!”
被岑白杨的大嗓门惊醒,安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人抱着,立即挣扎着说,“...放我下来。”
穆梁无法只得将人放下,岑白杨冲过来拉住安辞的手,醉酒的人显然并没有完全清醒,一时间竟站立不稳险些摔倒,穆梁连忙扶着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揽住安辞的腰间,将人护在身后。
年轻且肤浅,做事浮躁,难堪大用,穆梁在心里给岑白杨定了性,仗着身高的差距,垂眸扫视岑白杨的眼神带了凛冽的敌意,“小朋友别挡路,我送我的朋友回家。”
岑白杨被他盯着,只觉有种被猎人锁定了的寒意,但见安辞摇摇欲坠神智昏聩的模样,一咬牙,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什么你的朋友?你说安辞是你的朋友,安辞他自己承认吗?你们已经离婚了,大叔,我建议你和我的朋友保持距离,你再这样我告你骚扰了!维尔茨的法律可不会包庇骚扰前妻的跟踪狂!”
岑白杨一口气骂完,心里舒坦了不少,却见穆梁低声笑了起来,再开口已带了几分戏谑,“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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