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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瘫痪(1 / 2)

等待漫长而绝望,在短暂的失聪后,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见有人小声地交谈,语气惋惜,“火势这样大,肯定出不来了。”

“真可惜,原本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非要回去送死。”

“可能被困的是他很重要的人......”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是楼内天然气被引燃引发的二次起火,火势愈发猛烈,安辞被救援人员死死按在警戒线外,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火焰几乎要将整个天空吞噬,可在安辞的眼中,一切都在缓缓褪去颜色,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灰白。

他垂下眼睫,艰难地喘息着,窒息令他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

烈火透过浓烟散发出不详的猩红,将起火的公寓与外界隔绝,俨然成了地狱与现实的分界。突然,一个身影冲破了这道烟“墙”。

穆梁脸庞被烟熏得焦黑,眉毛头发都有被火燎过的痕迹,身上的衣服被烧得几乎不能蔽体,整个左臂无力地垂着,淋淋漓漓淌着血。

饶是受了如此重的伤,肩上还却扛着一个人,始终不曾放手,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爱人,穆梁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旋即脱力倒地。

岑白杨被裹在一条打湿的毛毯中,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大概是吸入了一氧化碳,始终昏迷不醒。医生立即进行了诊断,除了轻度一氧化碳中毒需要吸氧,唯一比较重的伤口就是后脑肿起来的包,需要到医院进行进一步化验,确定是否有脑震荡的情况。

相较于岑白杨,那个冲入火海救人的人情况显然糟糕很多,左臂上的衣服被烧烂,露出来的皮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只余下被高温灼烧后几近于黑色糜烂的血肉。脊背有被重击的痕迹,已经浮现出可怕的淤紫。

在医护人员做简单的急救处理时,穆梁一直安静地闭着眼睛。安辞颓然跪坐在他身边,看着那具身躯上每一处触目惊心的伤痕,有风吹过,已经麻木的身体再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被抬上担架时,穆梁的手无力地垂下,一抹亮银色微微闪烁,在血肉模糊的指骨上,无名指的位置。那是一枚婚戒,安辞从未见穆梁带过,他原以为早已被丢掉。此时,却突然不合时宜地闪亮,刺痛了安辞的眼睛。

安辞定定地望着那枚戒指,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穆梁垂下的,还算完好的右手。从未有过的冰冷触觉。

相恋、结婚,再到感情破裂,穆梁的手从来都是温热甚至灼烫的。此时此刻冰冷的几乎令他觉得陌生。

“先生,您是患者的什么人?”问句令安辞涣散的神志重新凝聚,他这才发觉,自己还握着穆梁的手,冰冷像是一条蛇,顺着两人紧紧相连的双手,一路攀到他的心脏。他止不住地颤抖着,冷得上下牙一直打战,他低声道,“家属,我是他的家属。”

在救护车向医院行驶的路程中,穆梁短暂地清醒了一次,吸入过量的有害气体,遭受重创的大脑无法对自身情况有清醒的认知,也没有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但穆梁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安辞。

安辞脸色苍白而疲倦,望着他的神情悲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

那样真切的悲伤,却并没有给他不合时宜的幻想,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安辞应该是理智而克制的,不该在对他露出这样温柔而哀伤的神情,因为那个深深爱着他的许安辞,已经被他亲手推入死亡的深渊。

可就算是梦,安辞还是那么让人担心,苍白的嘴唇,颤抖的身体,他的爱人很冷,他本能地想抬手,想要替爱人添一件御寒的衣物。

“什么...”安辞俯下身,竭力想要听清穆梁的呓语。

被高温烟雾灼伤的声带,再度发出嘶哑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冷...”穆梁的目光落在安辞单薄的衬衫上,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很薄.....”

“会着凉...多穿衣服...”

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安辞在哭。

明明那么爱他,可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穆梁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就好了,他会回到原点,一切伤害和背叛都未发生的时候。

茫茫人海中,他会找到安辞,和天底下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相识、相知、相恋、结婚.....当一切都到了终点,心中却只剩下了遗憾。

又一次,让他的爱人流泪。

那双饱含着无限眷恋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穆梁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握了一下安辞的手,“别哭。”

急速下降的心跳和血压,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狭小的救护车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大火被扑灭后,当地警方立即开展调查,起火的源头位于隔壁单元三层,由于正值冬假,兼之华国即将过春节,整栋公寓绝大多数留学生已经回国,剩下的部分学生也在起火不久后,被救援人员解救。

警方给这场火灾的定性是电路老化,虽然火势很大,但却并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被幸运之神眷顾”当地电台新闻主持人如是说道。

安辞关闭了电视机,岑白杨小声地抱怨道,“什么嘛...什么幸运之神,差点死了也算幸运?”说着说着,又因为乱动引发了一阵头晕,哀叫着虚弱地倒回床上。

“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岑白杨觑着安辞的脸色,凑上前,声音没什么底气,“如果不是前夫哥,恐怕我现在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并无半分夸张的成分,当时烟雾弥漫,他什么也看不清,连打开门的力气也无,穆梁将门砸开的时候,他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穆梁背着他逃生的路上,也不止一次地护住他,最危险的一次,燃烧的柜子倾塌而下,情况危急,避无可避,穆梁用身体护住他,硬生生地挡了一下,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得他牙酸。

岑白杨心知肚明,他和穆梁算不上朋友,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甚至一个月前他还在大言不惭挑衅穆梁,两人最多算是情敌。人性都是自私的,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就算穆梁抛下他独自逃生也无可厚非,可正是这个原本应该恨不得他死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甚至用身体替他挡住伤害。

岑白杨并非不明事理,对穆梁纵有天大的不满,面对这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恨。

他只是担心安辞,一年的相处,他知道安辞不过是看上去冷漠,实际内心最是柔软善良。穆梁的救命之恩固然值得感激,可若安辞因此心软,原谅了穆梁.....

可安辞并没有再提穆梁的事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安辞睁开眼睛,“当时你没有锁门?”

岑白杨一脸确定,“当然,我从来不锁门。”

“当时...大概是吸入了什么毒气,当时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可能没力气开门了,也有可能是实木门热胀冷缩,所以开门要比之前更费力一些...但确实是有些奇怪啦,因为我当时隐约记得,你当时拍门让我开锁来着,可我当时实在没有力气,后来我昏了过去,突然听见好大一声响,穆梁他是搬着餐凳把门撞开的,我看他的手都震得出了血。”

“如果我是因为中毒,没力气打不开门,没道理你和穆梁也打不开。”岑白杨说着,突然发觉了一丝不对,“难道门真的上了锁?那又是谁会这样做呢?”

安辞突然想到了没有署名的神秘短信,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肯定会有新的短信。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这才发现,他的手机在大火中遗失了。

陪着岑白杨坐了一会儿,就有护士提醒他,“许先生,您治疗的时间到了。”

安辞吸入了一氧化碳,对于岑白杨这样的正常人来说,只需要静养即可,但他的心肺功能都曾受损,身体素质弱于常人,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必须接受高压氧舱治疗。

高压氧舱治疗的副作用因人而异,不幸的是,安辞是反应比较剧烈的那种,因为右耳听力受损严重,高压环境令他产生了头晕恶心的后遗症,耳鸣也比平日加剧了不少。

结束治疗后,冷汗已经湿透了薄薄一层住院服。可他并没有回病房休息,拖着虚软的身体,他来到了一间病房。

烧伤科的病房是两个极端,要么充斥着病患痛苦的惨嚎,要么极端地安静,只剩下仪器发出机械而规律的电子音。

浑身百分之三十的烧伤,腰椎压缩性骨折,左臂粉碎性骨折,中毒脑震荡.....昏迷了三天,始终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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