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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我没有父亲(1 / 2)

安辞触摸屏幕的手微微顿住。

二十五年前,同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穆梁失去了他的父母,原本幸福的家庭顷刻破碎。而这天,正巧是穆梁的生日。

和穆梁相识七年,结婚三年,穆梁从未提过父母的忌日。

安辞待人接物素来温和有礼,即便对待陌生人也鲜少疾言厉色,更何况穆梁刚从火场中救了他和他的朋友,甚至身负重伤。

想到穆梁方才脸上的脆弱和无助,安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为,似乎太过分了......穆梁救了他,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说声谢谢,在穆梁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即便两人曾有龃龉,也不该急于划清关系,用那般伤人的语气驱逐他。

安辞抿了抿唇,手指点击了聊天记录,由于开启了免打扰模式,和穆梁的聊天框一直在最下方不起眼的角落。

缓缓在聊天框中打出“对不起”三个字,发送的按钮却迟迟无法点击。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安辞还是默默删掉这三个字。

虽然他的态度不对,但将错就错,或许反倒会帮助穆梁清醒,如果他的无情可以让穆梁远离自己,那么他宁愿做一个没有礼貌、不知感恩的坏人。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李特助打来的电话,接通后,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安辞率先问道,“还有事吗?”

“想和您聊聊。”

听出李特助的声音带了一丝微妙的不悦,安辞顿时明白,李特助要说的和穆梁脱不开干系。

“您和穆总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许先生,我没有替穆总打抱不平的意思,打这个电话来,更不是为了责备您。”

那天李特助说了很多事情,有些他知道,比如在他“坠崖身亡”后,穆梁的心脏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前前后后动了几次手术。

但更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

比如在得知他的“死讯”后,穆梁心跳骤停了两分钟,这才是后来心脏病的诱因。穆梁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出来不久,便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只身前往思归崖。如果不是助理们放心不下,偷偷跟着在最后关头将人按住,穆梁大概已经死了。

他以为,诬陷他学术不端,是穆梁和沈津南联手做局,只为了毁掉他的学业和成果,摧毁他的心理,让他彻底崩溃。

“在得知沈津南诬陷您后,穆总立即针对沈氏展开一系列的围剿,拿到了沈津南诬陷您的证据和原始数据后,他第一时间联系储教授完成申诉书。在您复学之前,学院已经公告了调查结果,撤销了对您的处分,并将始作俑者开除。”

“作为穆总的助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穆总并不是为了报复您让您痛苦......他的确有很大的责任,他的态度给您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和压力,但他绝非故意。”

他一直认为,是在他以死明志,誓死要挣脱和穆梁婚姻的“囚笼”后,穆梁才觉后怕,同意和他离婚。

“至于离婚协议书,三年前穆总就准备好了。那段时间,你精神状态不好,不吃饭也不说话...他害怕了。他的确不想离婚,但他说,你应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和他在一起让你觉得痛苦,他放你离开,给你自由。”

“穆总对您并非占有欲,他对您是真心的,不管您是否相信。”

挂断了电话,窗外漆黑的天空已隐隐透出光来,安辞向窗外望去,朝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能看到遥远的天幕之上,被浓云裹挟着的模糊光亮。

雨停了,是时候离开了。

维尔茨那场短暂的雨季已经过去,穆梁也到了出院的时候。

经过治疗,穆梁的下肢总算恢复了知觉。只是复健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两个月,穆梁也只恢复到借助工具勉强站立的程度。

出院的那天是个晴天,穆梁特地换了一身新衣服,长久没有打理的头发抓了个造型。

李特助踟蹰了很久,才告诉满怀期待的老板,“许先生已经乘坐三天前的航班回国了。”

穆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并没有离开。他等到太阳落山,那个原本答应他接他出院的人,最终没有出现。

“前夫哥!”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笑脸。

“真的是你呀前夫哥!”同一天出院的岑白杨惊喜无比,对于这位身份尴尬的救命恩人,岑白杨展现了无与伦比的自来熟功力,伸手主动握住穆梁唯一能动的左手,“住院后一直没机会说声谢谢呢。”

两人一路同行,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和自己这边冷冷清清不同,岑白杨的几个朋友都过来迎接他出院,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到哪里都是欢声笑语,甚至还带了礼花,无数亮片高高冲上天空,又旋转着飘下,反射着绚丽的日光。

穆梁突然想,不知道安辞现在在做什么。

朱雀山陵园位于川渝省省会郊区,十年前,随着华国西部大开发战略,川渝地区的房价水涨船高,郊区的陵园价格也随之上涨。朱雀山这样的高档陵园,价格更是飙升到了十几万。

他不想再让母亲躺在清水县冰冷荒芜的坟茔里。为了赚这笔钱,大四那年,他自学了编程,参与了一个云数据计算中心项目,卖掉了专利才终于凑够了这些钱。

回国后,他先是在海市略作修整,和岑白柳、储杭敲定了几个关键环节,就立即拖着尚未从疲惫中恢复的身体来到川渝。循着记忆,安辞一步步向前,终于找到了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女人灿烂地微笑着,生命在最美丽的时刻无声定格。

将手中的白玫瑰放在母亲的照片下,安辞跪下,按照仪式流程给母亲磕头敬香。陵园的管理较为严格,为防山火,烧纸祭奠都需要在特定的区域。他提着买好的黄纸,坐在长椅上,一个个地叠着金元宝。

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金色的纸张,很快折了大半袋金元宝。

听说,子女亲手折的元宝到了另一个世界才不会贬值。

火光将黄纸和元宝吞噬,除了传统的纸扎,他还买了纸做的大别墅和小汽车。

很久之前,他曾对妈妈说,他会考上大城市的好大学,毕业后,给妈妈买大别墅和小汽车。只可惜母亲离开得太早,年少许下的承诺也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

一阵风吹来,卷入风中的星点火苗旋转着,扑在他身上,像是一个依依不舍的拥抱。

烧完了所有的祭品,安辞重新折返回到墓园,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母亲。可就快走到母亲的墓碑前,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陌生的男人静静地立在那里。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影消瘦挺拔,灰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玫瑰。

察觉到了安辞的目光,男人转过身。

全然陌生的男人,大概四十出头。只是年纪并无损他英俊贵气的长相,一副金丝眼镜更添几分文气,只从穿着和样貌看,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是哪个大学的教授或者学者。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安辞瞧着这个人,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安辞望着他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着安辞。安辞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目光,却不由心头一颤。

男人的目光混合着复杂的情感,痛心、喜悦、欣赏...也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慈爱。

“您是?”安辞试探着开口,男人笑了,并不回答,只是转身面对着墓碑,将手中纯白的花束放在母亲的相片下,与早晨他放在母亲墓前的那束花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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