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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绝境(1 / 2)

第二轮听证会召开前夕,安辞和岑白柳等人重新回到了海市。所有的数据和公式都已经经过无数次演练,安辞知道自己不擅长应对媒体,对于这个薄弱点,岑白柳和李豪等人给他列出了无数可能的采访提纲。

甚至包括面对媒体提问时的语气和态度...有时候安辞觉得,这比搞研究还要难得多。

就在众人如火如荼地排练时,公司突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提着保温饭盒的老人坐在接待室,见安辞进来,立即起身,语气有些局促道,“包了些饺子,想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肯定忙起来就不顾及身体,点外卖应付过去对身体不好,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馅的,就都包了点。”

见安辞不答,骆项伯将保温饭盒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失落,“那我先走了,其实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明天华大也会派出专家团队出席听证会,老师们都支持你,你不要紧张。”

安辞怔怔地望着桌子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饺子。他还记得自己考上大学的第一个春节,室友们都回家过节,他一个人在凄清冷寂的寝室里,原本想着煮一包速冻水饺,已经买了却发现寝室不让用大功率电器。

他提着水饺,一路走到办公楼,虽然才大一,但作为好苗子,他已经被挑中跟着骆项伯学习,有时候工作到太晚,几个师兄师姐就直接在办公室煮泡面吃。

他烧开了水,还未将水饺下锅,就被办公室取东西的骆项伯撞见。那时候两人并不相熟,面对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安辞又敬又怕,哪里肯叨扰。但骆项伯却没有一点架子,拉着安辞回到了家里。

穿着家居服的长者忙前忙后,也会因为分不清酱油和醋手忙脚乱,安辞望着那个背影,那一刻,骆项伯不再是他的导师,也不再是数学界赫赫有名的老前辈,反而以一个父亲的形象在心中定格。

那晚他们聊了很多,安辞讲述了母亲是北方人,喜欢吃饺子,喜欢看春晚小品,他也知道骆项伯的孩子定居海外,平时他也是一个人过春节。

母亲去世后,春节就成了他最讨厌的节日。他不喜欢爆竹声,不喜欢热闹的人群,但骆项伯的出现,一点一点地燃起了他对于春节的期待。

此后一连三年的春节,安辞都在骆项伯家中度过。

有时候他感激命运的馈赠,虽然让他失去了父亲,但骆项伯以另一种方式巧妙地添补了他心中对于父亲的憧憬和期待......直到那件事的发生,撕碎了一切。

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骆项伯没有撑伞,向外走去,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老师。”

浅色衬衫的青年眉眼温润一如初遇,“老师,留下来一起吃吧。”

眼前的老人因为这一句话流露出的不可置信,几年不见,骆项伯比记忆中的衰老了太多,他知道,那件事以后,骆项伯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他坠崖后不久,骆项伯也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安辞的心中突然涌上难言的酸涩。

他固然有骄傲和自尊,可面对生死,有些自以为不会放弃的原则,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六月下旬,步入夏季,海市逐渐变得闷热,尤其是,天空黯淡,浓云翻卷,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的头上,带来一种即将有大事发生的不祥预感。

第二轮听证会在海市科学中心召开,排场甚至要比第一轮学术听证会更加浩大,不仅出动了无人机全程跟拍,国内外叫得上名字的企业几乎都派出了代表,此外还有各大高校的代表团,以及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大厅人头攒动,人满为患。

在会议开始前,后台准备的安辞突然接到一个突发情况。由于安辞本硕博皆在华大,企业针对这一点提出抗议。

第二轮听证会的主持人采取回避原则,不再由华大以及华大兄弟院校青大相关学者中选择。

“郭顺?怎么会是这个人?”安辞听见新主持人的名字后,不禁有些诧异,郭顺很早就转向行政,学术研究已经停滞许久。这个郭顺,说来和安辞还有些龃龉,上一次学术论坛上,在休息室说安辞靠皮相上位的,正是这个郭顺。

“这个人我知道,前不久辞职后被企业高薪聘请,担任首席技术顾问。”岑白柳面色微沉,转头对安辞道,“没关系,注意节奏,如果这个人故意刁难你,我们也会向委员会提起抗议。”

岑白柳比安辞还要忙,作为安辞的老板,她要应对的东西比安辞还要复杂,除了学术成果的转化,还要打通各种关节,联络资本与沈自山对抗。

岑白柳接了个电话,脸上带了几分喜色,“白杨刚刚落地,他有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是郭顺原来任职的学校的研究生,这个郭顺似乎不得民心,我们正在搜集证据...”岑白柳抬手撇了眼手表,语气不免有些遗憾,“十五分钟开场,现在提交证据已经来不及,前半场一定要稳住,后半场我们会把这个郭顺换掉。”

安辞点头,岑白杨也回来了。方才他从转播屏幕看了一眼台下,已经发现了不少熟悉面孔,除了李豪、储杭,他的师弟师妹,甚至换导师后,和他只做过不到一年同门的师姐也来到了现场。

安辞心中百感交集,师姐刚毕业一年,几个师弟师妹正是毕业的关键时期,他这一次的行为太过冒险,如果成功了还好,万一失败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他的这些朋友们,却给予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全然不顾及是不是会得罪这些资本,影响自己的前途......

虽然感动,但安辞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随着秒针指向了零,时针转动,最终指向十点。这一场轰动了学术各界的听证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安辞定了定神,缓缓走向讲台。站定的瞬间,闪光灯几乎要将他吞噬,甚至有人为了抢好机位发生了推搡,他垂了垂眼眸,并没有因为外界的干扰耽误时间。

清凌凌的声音,带着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讲台上的青年开口的瞬间,原本因为人多而嘈杂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最先介绍的是模型的原理,以及推导过程,这一部分已经在第一轮听证会中介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模型比较复杂,考虑到听众中不少人数学基础较为薄弱,安辞时不时停下来用通俗的话做解释,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规定介绍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即可,可距离结束还剩下半小时,主持人郭顺突然插了一句,“请讲者注意时间安排。”

正在黑板上写下算式的青年笔尖微微一顿,但还是点头道谢。此后的半小时,郭顺更是频繁催促,有几次甚至打断了安辞的话。

做数学对于思维的逻辑性和连续性要求极高,频繁被打断,很容易干扰讲者的思路。岑白柳捧着一堆材料,在向委员会办公室走去的这段路程,她已经听见这个该死的郭顺打断了安辞两次。

岑白柳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将厚重的材料拍在委员会办公桌上。“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把抗议材料打印出来了,这回总可以受理了吧。”

工作人员不疾不徐地翻开材料的第一页,好半天才敷衍地回了一句,“好的。”

和学术听证会不同,第二轮的听证会委员会也有许多企业相关工作人员,虽然早有预料这些人一定会沆瀣一气,岑白柳还是被工作人员的态度气到。正准备发作,却发觉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视线交汇,穆梁对她微微颔首。她的目光落在穆梁胸前红色的评审嘉宾证件之上。

讲台上,安辞掌心微微浸出汗水。分享虽然按时结束,可后期还要分出心神应对郭顺时不时的打岔,为了避免出错,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虽然有惊无险,但他已有些筋疲力尽。

再看台下,不少企业代表面色沉凝,尤其是化工界代表,神情中的敌意掩盖不住,而航天、医疗这几个领域的代表,所在的区域异常安静,安辞知道,自己分享后期被频频打断,虽然完成了最后的论证,但分享的效果也大打折扣。而评审委员会纵容主持人刁难他的这种行为,无疑已经传递出了自己的立场,安辞知道,作为一个商人,没有人会为了所谓的真理和利益集团相抗衡,这些人都在静观其变。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下半场的答辩中争取他们的选票。

下半场进入企业提问环节,这才是本次听证会的重头戏。

部分企业为了这次听证会,不惜重金聘请了无数业内有名的专家学者,专业程度甚至要比第一轮学术听证会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不过好在安辞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

出人意料的是,下半场的主持人还是郭顺,安辞望着台下岑白柳的方向,对方给予安辞一个眼神,示意他已经搞定。

虽然主持人没有换人,但郭顺全然没有了上半场的神气,说话时甚至还有些结巴,豆大的汗珠不住滚落,瞧着比安辞还要紧张。下半场的重头戏在于回答企业提问,郭顺安分守己,安辞却不敢掉以轻心。

此后的一个小时,安辞见识到了这些专家的“刁钻”,从模型的论证,到数据集架构和量子计算机模拟,一连四个问题回答下来,安辞已经说得口干舌燥,止不住地咳嗽。可举手的人还是源源不断,似乎并没有要他休息片刻的意思。

华大代表席立即有人举手,骆项伯起身道,“答辩人身体不适,申请休息十五分钟。”

对于被允许休息这件事,安辞并没有报太大的期望。毕竟郭顺和他不睦,而在这种听证会上,主持人其实承担着总指挥的职能,有权利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会议的时间和流程。

出人意料的事再一次发生,郭顺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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