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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雇主为什么老是哭(2 / 2)

安辞抬眸,提及自己喜欢的人时,眼眸晶亮仿佛落满了星子,可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眼眶越来越红,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可肌肉却僵硬了一般。安辞不明白,这个人明明是在笑,可为什么像是在哭呢?

水珠落在浴缸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穆梁擦了擦额头滚落的汗珠,抬头时,正对上安辞好奇的视线,不再是分别前的谨小慎微,也不是两人刚结婚时的温柔内敛,是从未有过的,带着孩子气的天真懵懂。

“你是老爷爷吗?”安辞问。

穆梁拧干毛巾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你觉得我很老了?”

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穆梁,安辞才发现,他的五官眉眼皆是无可挑剔,怎么看也不像是老人。于是诚实地摇头,表情带了一点困惑,“你头发白了——老爷爷才会白头发,圣诞老人和刘公公都是这样的。”

穆梁迟疑道,“刘公公是?”

“刘公公住我们隔壁,八十多岁了。”安辞解释道,眼睛又忍不住看向穆梁的白头发,“我能摸摸吗?”

穆梁很顺从地垂下头,让安辞摸得更顺手些,头上微微一痛,一根白发在他面前晃了晃,安辞担忧地蹙眉,“好多白头发,和天上的星星,海里的鱼一样多......你很大年纪了吗?有没有八十岁?”

“没有八十岁。”穆梁说,“我今年三十岁,比你大五岁。你算算你多大了。”

安辞掰着手指,可他只有十根手指,算上穆梁的手指,也才二十根。

曾经惊艳绝伦的数学博士,被誉为数学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青年学者,认真地掰着手指演算着一道小学数学题。

恒温浴缸不断蒸腾出温热的水汽,浴缸中的身躯,伤痕累累,肋骨上青紫一片,柔软的布巾擦过,伴随着安辞微微的瑟缩,穆梁眸光微闪,抬手擦去眼角脆弱的泪意。

感受着安辞抚摸着他的眼睛,温热的水珠落到他的眼皮上。穆梁抬眸,安辞的一双眼波光粼粼,他说,“你人真好,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曾经深爱过我,却被我的自私、狭隘、阴暗所伤害的,全世界最无辜的人。

和你在一起,并非出于对往昔过错的补偿,只是因为爱你,想见你,想和你重新开始,想和你共赴白头。

曾经,至少昨夜,穆梁还怀揣着一个天真而愚蠢的想法,他说出自己的心意,认真地剖白自己,就会获得安辞的原谅,若是安辞还不能原谅他,至少他的真心实意也能够赚取一丝一毫的同情。

可现实与他的想象差距太大。

渔村逼仄肮脏的小窝棚里,蜷缩着的瘦弱青年,那个害死他父母的凶手的儿子,落得这样狼狈不堪的下场,生来就背负着原罪的人,在他的步步为营与刻意忽视之下,先是被扣上了学术不端的帽子,败坏了名誉,后来又被迫中断了学业。

学业、婚姻和生活,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基于巨大的谎言,在绝望与痛苦中,寻了死路......现在甚至连清醒的神志也难以维持。

他应该大笑,应该欢乐,甚至应该开一杯庆功酒,向已经逝去的父亲说一声,我成功了,你的仇人死去了,又成功地将仇人唯一的孩子玩弄于鼓掌间。

可是他不能。

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沉在泥泞中,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悲伤而哽咽,手腕上流出的血将几天没有更换过的衬衫染成红色,他哽咽地说,“安辞,跟我回家吧。”

他会找最好的医生、用最昂贵的药物,所有的污名都被洗清干净,他甚至已经办好了复学手续,只要安辞回来,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他可以重新回到学校,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成就一番事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余生。

可面对穆梁认真的剖白与承诺,那个满身脏污,蜷缩着团成一团的青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安辞在抵触着他。

与其说是抵触他,不如说,安辞已经厌弃了曾经那个爱他爱得卑微、几乎毫无底线的许安辞。

所以,他才那般决绝,好不留念地向前迈出那一步。甚至在他失去了记忆后,这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恨与厌恶依旧存在着。

被蒸腾的水汽迷了眼睛,安辞慌了神,伸出手笨拙地替他擦拭眼泪,他说,“阿豪哥哥说,我长得像你的妻子。”

“别哭啊.....你给阿豪哥哥治病,我很感激的。所以我会努力扮演你的妻子,回报你的恩情。”

青年认真地望着他,模样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可此时,这双暗淡的眼眸,却渐渐和记忆深处的一双眼重叠融合。

十八岁的许安辞站在他面前。

“你能资助我,让我有机会接受这样好的教育,我很感激......可是很抱歉,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无论是财务、地位,我们之间的阶级差距无法跨越,对于您的表白,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不过我可以给您打工,回报您的恩情。”

记忆中的许安辞,带着几分书生气,对于他这个资助人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连退两步,白净的脸颊绯红一片。少年虽然内敛羞涩,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凛然的傲气与坚定。

而不是和眼前人一般,毫无生机的瘦弱,缺乏血色的唇瓣,眼神不见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战战兢兢的谨慎与无措。

都是他的错。穆梁想,他是何其残忍,将那个深爱着自己的许安辞杀死,又用无用的忏悔与迟来的真心,企图将人拼凑成从前的样子。

安辞不明白,这个人帮自己洗个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春悲秋。

今天他在车上坐了许久,这个叫做穆梁的男人,一直试图寻找各种话题与他搭讪。一开始,他心中抵触又恐惧,后来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他正枕在穆梁的大腿上。

穆梁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额头上的纱布渗血,一定很疼,可穆梁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用咸鱼打他的事情生气。

所以,安辞不再害怕他了。

安辞披着厚实的浴巾,在偌大的别墅里转悠。这间大宅子里房间多,佣人也多,六个还是七个,安辞记不清。只有一个佣人他记得住,是个笑起来很甜,脸上长着小雀斑的女孩子。女孩说她叫小媛,为了勤工俭学才来这里做佣人。

“这里是洗澡间,这里是花房,一年四季都有各种花卉和植物,在这里看书最舒服啦。”

安辞配合地“哇”了一声,花房的温度湿度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水平。无数珍贵的奇花异草色泽押韵,看起来无比赏心悦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安辞瞧着这里,总觉得眼熟,仿佛曾经在某一个下午,他就好似这间房子的主人一般,陷在藤椅里慵懒地读着一本书.......

“喵...”一声猫叫响起,安辞抬头,花房玻璃墙外,不知何时站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正好奇地打量着安辞。

“他叫馍馍。”女孩儿介绍道,“是邻居家的猫,邻居搬走以后,这只猫就被遗忘在这里,不过要小心,这只猫会抓人,而且...”

“穆总对猫毛严重过敏,所以我们都是在外面喂馍馍,不敢把它带到家里。”

馍馍舔了舔毛,慵懒地伸长身体,抻了个懒腰。金黄的绒毛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光,安辞想,他不像是一只会咬人的猫。

猫很漂亮。

女孩望着安辞的侧脸,小声道,“馍馍这个名字,是许先生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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