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毕业季(1 / 8)
六月的江城,热得让人无处可逃。
宿舍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和窗外涌进来的热浪撞在一起,在窗边形成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江淮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上。他穿着一条黑色短裤,白色背心,浑身带着刚从淋浴间出来的凉意。
“江淮你能不能快点!”关鑫在外面框框砸浴室的门。
“洗完了洗完了,你去吧。”江淮快步让出门口。
关鑫早就拿着毛巾在门口等着了,一个箭步冲进去,门“砰”地关上了。
“你洗了二十分钟!”关鑫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
“洗仔细一点不行吗?”
“你又不是去相亲!”
江淮没理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开始翻找衣服。
顾文青从上铺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江淮,今天毕业典礼,你爸妈几点到?”
“上午到,直接去体育馆。”
“你爸妈真好,每次都来。”顾文青说,语气里有点羡慕。他家在东北,太远了,父母来不了。
“你爸妈不是给你发了视频吗?”江淮说。
“发了,我妈哭了。”
“正常,我妈肯定也哭。”
周京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四个人的早餐——包子和豆浆。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吃早餐,吃完去体育馆。”
“周京你是我们的恩人。”顾文青从上铺翻下来。
“别,我顺路。”
关鑫从浴室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挂在脖子上。他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江淮,你今天穿什么?”
“学士服啊。”
“我是说里面。”
“短袖白衬衫。”
“我也穿短袖白衬衫,”关鑫想了想,“会不会撞衫?”
“你又不是去走红毯。”周京说。
今天是毕业典礼。
四年本科,三年硕士,七年在江城大学的日子,今天画上句号。
宿舍不大,四张床,上床下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便利贴、还有关鑫某年生日时大家签名的贺卡。江淮的桌上最整齐,电脑、水杯、几本书,井井有条。关鑫的最乱,外卖盒和数据线缠在一起,像某种现代艺术装置。
江淮站在自己的桌前,把学士服从衣柜里拿出来。
学士服是深蓝色的,面料挺括,垂布是黄色的——工科的标志色。流苏也是深蓝色,挂在帽檐上,轻轻一晃就荡出弧度。
衣服是昨天领回来的,还挂着吊牌。张月雅在电话里说:“学士服要提前熨一下,穿起来才精神。”
他没熨。宿舍也没有熨斗。
但他还是把衣服抖开,挂在了衣柜门把手上,让褶皱自然垂下去。
他又打开衣柜翻出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先去换上,再套上学士服。尺寸刚好,量身定做似的。他站在门后的全身镜前看了看——镜子是三年前关鑫贴的,贴歪了,一直没正过。
深蓝色的袍子,黄色的垂布,深蓝色的流苏垂在帽檐边。
“人模人样的。”关鑫从后面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你能不能吃完再说话?”
关鑫嚼了两口咽下去:“江淮,我跟你说,今天毕业典礼结束,晚上必须喝一场。”
“你不是昨天就说过了吗?”
“我再说一遍,强调一下重要性。”
周京在旁边接话:“你已经强调了七遍了。”
“那是因为你们记性不好。”
顾文青从上铺下来,穿着学士服,推了推眼镜。他的垂布是灰色的——理科。周京也是灰色,关鑫和江淮一样是黄色。
四个人站在一起,意气风发。
“走吧,”周京看了一眼手机,“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走走走。”江淮拍了拍关鑫的肩膀。
四个人走出宿舍,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宿舍的人也差不多都走了。江淮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412。
三年,从这个门进进出出无数次。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九点半,江城大学的体育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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