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确认(1 / 3)
原本这几天中药吃着,睡眠已经改善了不少。
但从平南回来的这个晚上,陆国华没有睡好。
令他辗转反侧的根源,是因为脑海里那个反复盘旋的画面:安安趴在江淮肩膀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东张西望的样子,安安明媚的笑脸,奶声奶气的,挥手叫他们爷爷奶奶再见。越回想,越觉得孩子眉眼轮廓、神态模样,简直和陆锦城小时候如出一辙。可再细品几分,安安笑起来时,又偏偏像极了江淮。
一夜心思百转。
隔天一早,陆国华便约了陈军晨起锻炼。
陈军跟他大学同窗、同宿舍,两人还是连襟——陈军的妻子王秀秀,正是安岚的亲表妹。陈军大三参军入伍,退伍后转业进了公安厅,虽说年初刚正式退休,但往日的人脉关系依旧还在。两家相交几十年,本是老友又是亲戚,彼此知根知底,人品性子都信得过。眼下想私下查点事,托陈军再合适不过,最难得的是他嘴巴紧、办事稳妥利落。
早年陆国华在华中集团,但凡牵扯到背景、政策、人脉之类的事,从来都是找陈军打探消息。
两家又同住一个别墅区,相隔不远。二十分钟不到,两人便在小区中心的映月湖边碰了面。
三月的清早凉意还很重,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了一圈,简单活动完身子,没在湖边多逗留,直接约着去了附近的早茶楼。
进了清静的小包厢,点上茶水点心,把门一关,四下再无旁人,正好说话。
陆国华慢悠悠的泡好茶,给陈军倒了一杯,沉吟片刻,开门见山。
“老陈,今天找你锻炼是顺带,其实是有件私事,想拜托你帮个忙。”
陈军抿了口茶水,语气随和:“咱俩谁跟谁,又是同学又是亲戚,有话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陆国华也不藏着掖着:“你也知道,前几天我和安岚去了一趟平南看中医,我们在那边的中医院偶然碰到一个年轻人,叫江淮,看年龄大概二十四五,身边还带着个小男孩,名叫安安,看着也就两岁多的样子。”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那孩子长得太有说法了,眉眼轮廓和我们家锦城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但是笑起来又跟那个江淮很像。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总犯嘀咕。回来之后,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
陈军闻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怀疑,这孩子说不定是锦城的?”
“现在还不敢下定论,所以才想私下找人摸清底细。我们做长辈的,若是无关也就罢了,万一真有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糊里糊涂。”陆国华压低了声音,“你帮我悄悄查一下这个江淮,老家是哪的、家里都有什么人、年纪多大,工作是做什么的。再就是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历,什么时候出生的。”
“还有…平南市中医院中医科的江芬萍大夫,是这个江淮的姑奶奶。你可以顺着往下查。”
“江芬萍?嘶~这不就是你们这次去找的医生吗?”
“对!我们去复查开药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你是不知道,这小孩跟锦城小时候是真像啊,阿岚都看愣了,差点冲上去拦着人家问。”
“这事儿一定低调点,别声张,别惊动外人,更不能让锦城提前知道。我就是心里揣着疑团,想暗地里先把情况摸清楚,心里才能踏实。”陆国华再三强调,
陈军当即点头应下:“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这事我给你私底下慢慢查,绝对守口如瓶。等把所有情况都摸清了,我单独跟你回话。”
有陈军这句话,陆国华心里稍稍松了些,只是一想到孩子那张酷似陆锦城的小脸,心底没来由的又有些着急。
“老陈啊,这事儿越快越好,你可给我多多上点儿心。这锦城也是你侄儿,可不是外人。”陆国华又给陈军续了杯茶水,
陈军嘬了一口茶,“行了,我明白,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哎~我等着。”
老陈办事确实利落。第三天,电话就来了。
“老陆,查到了。资料发你邮箱了”
“电话里先说说。”
“江淮,男,二十六岁。平南市人。曾就读于江城大学计算机专业,保研读了硕士。两年前参加了华中的校招,六月份毕业,同年七月入职华中集团技术研发中心,八月中旬辞职,回了平南市。在职一个半月。”老陈顿了一下,“第二年一月,在省城一家私立医院待了十天,出院时抱着一名男婴,男婴取名江予安。出生证明上,父亲信息填写的是江淮本人,母亲信息栏空白。”
陆国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孩子的母亲信息,医院那边档案记录是‘无’。出生证明走的特殊通道,是省妇幼保健院周主任特批的。周主任那边我不好直接问,但这个路子,一般人是走不通的。”老陈说,“江淮的姑奶奶江芬萍,平南市中医院退休返聘的中医,在系统里干了三十多年,人脉很广。省妇幼的周主任,是她早年在省城进修时的老同学。这个事,应该是江芬萍帮忙办的。”
陆国华没有说话。
“江淮目前,在平南市大数据管理局工作,未婚,和父母同住。父亲江德宏,平南市第三中学数学老师;母亲张月雅,同校生活老师。爷爷江建党,六十八岁,目前住在平南市帮江淮带孩子,老家是平南下面一个叫向阳村的村子。”老陈的语速不快,每一条信息都说得清清楚楚,“江淮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关系好的朋友都在外地。在平南,除了家人,来往最多的是一个叫关鑫的年轻人,他是江淮的大学同学,目前在江城的华中集团技术研发中心工作。江淮辞职后,关鑫经常去平南看他。”
“还有,”老陈的声音低了一些,“江淮的姑爷爷叫周志远,是平南市退休的财政局局长,平南各个部门都说得上话。江予安户口的事,是他帮忙办的。走的非婚生育随父落户流程。”
陈军说完了,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老陆,查到的所有信息我都发你邮箱了。还有一些资料和几张照片,一会儿我让延光送过去,你看了就明白了。”
“好。”陆国华说,“辛苦你了。延光在家?”
“嗨…不辛苦。延光正好休假回来了。”
“正好我晚上叫延光一起吃饭,阿岚也很久没见他了。”
“这小子,是被秀秀催着相亲,才躲出去的,你能留得住他才怪。”
“……那回头一起喝酒。”
“……算了吧,你现在这身体情况,真喝了岚姐得骂死,行了,你也别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忙你的吧。”
……
陆国华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感觉有点头昏脑胀,他连忙掏出降压药吃了一粒。
他打开邮箱,点开陈军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有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几个文档和十几张照片。
文档很详细,比陈军在电话里说的更细。江淮的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成员、社会关系,甚至还有江建党在向阳村的宅基地信息、张月雅在商场买奶粉的记录、江德宏在学校评职称的文件。老陈做事一向仔细,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陆国华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到江淮在江城大学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站在一群同学中间,笑容灿烂。江淮在华中集团的工牌照片,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技术研发中心,江淮。江淮在平南市大数据管理局的入职登记表,字迹工整。江淮家的地址,平南市思贤路幸福里小区一栋701号。向阳村那个院子的照片,两层半的小二层,白墙上攀满一株爬藤月季,门前一块菜地,有一口池塘。
然后他看到了其中的一张照片。
一个孩子,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抓着一块积木,抬头看着镜头。眼睛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额前几根软软的头发翘起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脚上套着一双毛线袜子,一只已经蹬掉了,露出白白的小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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