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贪心(1 / 2)
“好,马上来。”
谈决把相册原样放回箱子里,带着原骁下了楼。
余母厨艺很好,饭桌上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然而一桌的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食之无味。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击时发出一点点声音,是很难容忍的氛围,过了很久,余父才主动开了口:“小谈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谈决:“嗯,我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
其实根本不用怎么收拾,因为谈决大部分东西都装在箱子里,打个包的事情,搬家公司待会就会上门,把他房间里的东西寄到云城。
余母道:“其实你也不用着急搬出去,那么大点东西,留在家里也没关系。”
谈决:“我工作比较忙,年节经常加班,可能好几年都没时间回家,东西搬出去比较方便。”
见他铁了心要搬走,二人也不好说什么,余父也笑了笑:“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最要紧。”
原骁本来懒得说话,闻言主动道:“叔叔阿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谈决的。”
他一开口,饭桌上又一阵沉默,好半晌余父才道:“有你照顾小谈,我和你阿姨没什么不放心的,明年小曜要去u大上学,你们俩也在云城,大家可以互相走动走动。”
原骁才不想走动,这一家三口把谈决逼得又是生病又是应激,他不揍余文曜都算脾气好了,再走动不是纯犯贱吗?
但他们今天是来收拾行李的,没有吵架的想法,所以原骁没说什么。
余文曜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句话也不说,饭吃到一半搬家公司就打来电话,谈决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原骁当然也有样学样:“我也饱了。”
餐桌上只剩下余家三口,菜品丰富,颜色也漂亮,那条特意从市场买来的鲫鱼红烧得十分入味,谈决却一口都没动。
就好像这么多年日积月累的缺憾,等他们意识到开始弥补时,再好吃的鲫鱼都入不了谈决的眼,再殷勤的关照也阻止不了对方想要逃离的心。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上了楼,余母盯着那条辛辛苦苦的红烧出来的鲫鱼,保养得宜的漂亮面容忽然有一瞬间扭曲,紧接着她就掀翻了碗筷:“他什么意思?”
她突然发作,余父只好劝道:“小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忍忍吧,别闹得那么难看。”
“忍?”余母却像被戳到痛处,陡然拔高声音:“难道这么多年我还没忍够吗?”
“我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穿,他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回家一趟,我就要在厨房忙一整天,结果他就这样装清高,给我们使脸色?”
余父一愣:“这叫什么话?孩子难得回家一趟,你别这样。”
余母却冷笑一声:“我什么样?”
“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联系,现在难道靠一顿饭就能捡起那点可笑的亲情了?你们好不好笑?”累积的怨气一股接一股涌上心头,余母终于难以忍受,口不择言:“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他,克死亲爹亲妈亲奶奶还不算,现在还要把我们家搅得鸡犬不宁……”
她这话一出口,余父的脸色霎时就变了,连忙打断:“够了。”
余文曜也皱起眉:“妈你别说了……”
可话已经开了口,余母哪肯住嘴:“他既然要走,那就这辈子都别回来,以为傍上了原家别人就稀罕他似的,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话音未落,就听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直直把余母打得偏过头去:“闭嘴!”
余文曜更是吓了一跳,慌忙拉住余父的手:“爸——”
余母捂着半边脸颊,只觉得火辣辣的,屈辱盖过了疼痛:“余建川!你居然敢打我?”
余父:“我说了,别再说胡话。”
“我说胡话?”两个人都是高知,平常素质极高,然而吵起架来一样的恣睢恶毒,全无理智:“好,我说的是胡话,那你敢不敢说清楚自己当年为什么收养谈决?”
“你看上人家性格好智商高,有前途,所以带回家培养,结果带回来的儿子超过了你亲儿子你又不乐意了,人家十四岁就全奖上大学,你儿子天天补课,连大学实习都要三番五次托关系请人吃饭!是我对谈决不好吗?是你对他不好!”
“你不会养就别养,一开始就别把他带回家,我哪里说错了?”
“现在人家发达了,变成凤凰飞出去了,你想搭人家的关系,又在这里装好人,连累我一起被羞辱……余建川,你这个没骨气没担当的孬种!”
余文曜从没见过父母吵得这么凶,也是第一次得知谈决被收养的真相。
“老娘不伺候了!”余母擦了下眼泪,转身收拾了外套和手提包,愤然推门而去。
余文曜跟着追了出去:“妈!”
“你给我回来!她要走就让她走!”余建川大声叫住他,脸色红红白白,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坐回餐桌,看着满桌的菜,一言不发。
余文曜被架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眼看着余母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他只能劝道:“爸,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把妈找回来吧,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
余建川却忽然盯住他,眼神直勾勾的,将自己的亲儿子从头打量到脚,这才冷笑一声,把怒火转向了亲儿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出息的东西!”
余文曜顿时像被当头一棒,说不出话来。
余建川现在还记得初见谈决那天早上。
肿瘤科是医院里最冰冷,也最让人畏惧的科室,无数生命在这里被判死刑,死亡的幽灵挨挨挤挤,挤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院长,每月都会例行在各个科室巡查慰问,身边经常簇拥着这科那科的主任,而谈决的奶奶就住在最靠里的病房,身边没有儿女陪伴,只有一个刚刚五岁,还没有床高的小孙子陪护。
老人家年纪大了,确诊时已经肝癌晚期,瘦骨嶙峋,手心是老茧,手背是一团又一团的老人斑,显然命不久矣。
祖孙两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医院不做慈善,护士已经催了他们三四次缴费,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办理出院。
余建川见到谈决的时候,对方小小一个,有些营养不良,却生得很可爱,眼神也亮亮的。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揣着铅笔和本子,正在仰头誊抄墙上的患者注意事项,一边请身边的人给他念注意事项。
他只认识三两个字,所以大部分注意事项都是用画下来的,余建川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本子上都是简笔画,虽然笔触幼稚,但逻辑和条理都很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些奇怪的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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