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旧工厂改造(1 / 6)
三天后,铁杉城州立大学的毕业典礼。
五月的北境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意思,路边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和星星点点的草芽。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不热,但亮得晃眼,照在那些穿着黑色学士袍的学生身上,把整片草坪照得一片亮堂堂的。
林云站在队列里,学士帽的穗子垂在右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学士袍里面是那件奶茶色的高领毛衣,领子刚好遮住脖颈上那些还很新鲜的痕迹。
他站在队列中间,表情平静,目光扫过同样穿着学士袍的同学们。
有人在自拍,有人在拥抱,还有人举着手机跟家人视频,叽叽喳喳地喊“妈你看我穿这样好不好看”。
操场上搭着临时的主席台,红色横幅上写着“铁杉城州立大学20xx届毕业典礼”,音响里放着音乐,声音大得有点刺耳。
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是那个总坐在他前面的夏国女同学,她今天化了个淡妆,学士帽戴得有点歪,露出一小截刘海。
“林云,一会儿拍照你站我旁边呗。”她笑着说,“咱们夏国留学生的合照,缺了你就不完整了。”
林云点点头。
女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爸妈真不来啊?”
“太远了。”林云说,“视频就行。”
“也是。”女生叹了口气,“我爸妈也没来,机票太贵了。不过他们说晚上要视频,看我穿学士服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但你现在可不一样了,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吧?”
林云没接话。
女生的目光往操场边缘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压低声音:“哈尔也来了?那边那个,是不是他?”
林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边的老橡树下,哈尔正靠着树干站着,黑色的中长款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太高了,站在那群家长中间,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白桦树,周围几个妈妈一直在偷看他,小声说着什么。
他显然也看见了林云的目光,抬手挥了挥,又比了个心。
女同学羡慕地笑:“他真的很爱你,你看他那眼神,就只能看见你。”
林云又去看哈尔,哈尔也在看他,好像一直在看着他,等待着他随时可能会看过去的视线,然后总能稳稳地接住。
女同学又凑近了一点,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林云,你毕业之后怎么打算?回国吗?”
“会回去一趟。”
“只是回去一趟?”她眨了眨眼,“不打算回国长期发展?”
见林云没有回答,女同学便又说:“我跟你说,国内现在发展得可好了。你不知道,我上个月跟家里视频,我家那个三线城市都通地铁了。我爸说他们单位招人,海归硕士直接给副高待遇,安家费五十万起步。”
“你打算回去?”
“当然回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出来这么多年,该学的学了,该见的见了,不回去干什么?在这儿当二等公民吗?”
这话说的很直白,但这是事实。
林云点头,“你说得对。国内发展得好,回去是对的。”
女同学的想法被认同,很高兴,又凑近了一点:“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让哈尔也过去?他现在拿了洲际杯冠军,名气这么大,要是能代表夏国参加比赛,那多好。你不是他的投资人吗?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林云没想到她又提这件事,和之前不一样,这次他给出了回答:“归化运动员不是签个合同那么简单。他生在米国,长在米国,家人朋友都在这里。让他换一面旗帜去比赛,等于让他否认自己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
女同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林云也笑了:“我知道。”
音乐换了一首,气氛顿时庄重严肃,校长走上主席台,开始念名单。
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一个学生就走上台,接过那个卷成一卷的毕业证书,转身对着镜头笑。
掌声一阵一阵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名字,偶尔能听见某个家长扯着嗓子喊“宝贝妈妈爱你”。
轮到林云的时候,他走上台,接过证书,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操场边那棵老橡树下。
哈尔还站在那里,看见他看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巨大的心。
林云笑着,拿着证书走下台,朝着哈尔走过去。
学士袍的裙摆有点长,走快了容易踩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一半的时候,哈尔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到了近前,哈尔正用一种珍视的眼神看着他,轻轻地把他歪到一边的学士帽穗子拨正。
温柔地说:“毕业快乐,林云。”
……
夜幕降临,体育场的灯光亮起来,把整个场馆照得如同白昼。
长条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银质餐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飘散在空气里。
林云端着一杯香槟,靠在角落的柱子边上,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聊天,有人端着酒杯满场飞,跟每一个认识的人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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