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廪保(1 / 2)
“银钱之事,沈小友无需忧虑,出门在外谁都会遇难事,我们俱是恒州之人,又十分有缘的同出万安,有了再偿即可,倒不用急在一时。”
察觉到他突然难堪的神情,顾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十两银对他来说不算大事,刚好从他爹手里拿回还有些嫌弃,但对眼前这个明显存着傲骨的少年人言,却能让他将腰肩继续挺直,所以他未言不用偿还之语。
“可……”有债在身,怎能不急。
“别可来可去了,沈哥哥,你要是放不下心,写个借据给我爹就是,待来日府试回了恒州城再思偿还也不迟。”顾谨安上前按住他另一边的肩膀,语气诚恳,让沈微陷入沉思,又和让熟知他性格的常彦和顾良远一起翻了个白眼儿。
说的贴心,不就是怕没借条别人不还罢了。
这桩桩件件由抠门堆积起来的小事,让顾良远再次陷入自己是不是真亏待了他的怀疑怪圈。
不过虽鄙视他这财迷性格,看着纠结不定的沈微,顾良远还是出言附和了顾谨安的话,还特意提点了沈微一句他不等着用,就怕这少年人一时急切做下后悔决定。
“若各位恩公信我,一回恒州我必偿还。”终于,囊中羞涩的沈微还是厚下了脸皮。
“信信信。”顾谨安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真诚又认真,让臊得脸红的沈微心知稍松口气,终于不是那么坐如针垫了,想了想,把自己刚刚按下的话说了出来。
“我倒是可以将与我结保之人介绍给小恩公,只是我与他不过两人,小恩公若是实在找不到多余的人选,能否可以考虑一下他。”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有三人了,再找两人应该不难,沈哥哥叫我安哥儿就行。”
“只怕恩、谨安还要多找一人,我此试只怕不能考了。”苦读多年又熬过父亲孝期,就待一鸣惊人之际遭此劫难,说不懊悔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能考,考期尚在七日后,而羊大夫不是说你三日就能挪动了。”顾谨安毫不在意的态度给沈微打了个强心剂,眼睛登的亮了起来,好似羊大夫说的真是这个意思一样。
“所以你好好休息,三日后可以挪动,七日后就可走路,就是指尖的伤口书写疼痛了些。”
“这我能忍!”
“沈哥哥,你有这毅力干啥都会成功的。”<
看着两人双手紧握一副已将秀才纳入囊中的模样,常彦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道,“安哥儿虽说的不错,但沈小友也得细心养伤,童试虽没有会试遭罪,但也要有好的身体才能挨住。”
“对,身体是科考的本钱,沈哥哥,你可要好好养伤,免得到时力有不逮,那就大大可惜了。”
“安哥、谨安唤我沈一就行,我会注意的,也谢过这位先生的提点。”沈微是听出了常彦的言下之意的,但已至万安的他还是不想错过此次,只要能站着走进考场,他怎么也会坚持住的,家中的情况,再支撑不住他继续读书了。
而且这小恩公能不能不要哥哥哥哥的叫,听得他心慌。
“这是我老师,姓常名彦字怀远,沈一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尽可问他老人家,学问是一等一的好。”
“这……”
“无妨,我虽未得中举人,于童试一道却也有些经验,沈小友若有疑难,尽可问我就行。”
徒弟眼不眨的就将他卖了,倒是被他讨好的对象陷入迟疑,常彦也不知以何心态来面对这样的场面,不过以人渡己,就冲对方这考试路上跌落山坡的坏运气,他还是愿意施加一二援手的。
“那就谢过先生了。”虽不知他学问深浅,但对于开口说要帮助自己的人,沈微一向是以礼相待的。
他这一举动,更是直接赢得了在场三人的认可,毕竟对比就在眼前,六岁不识字的小童都曾嫌弃常彦只是秀才,他这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却受宠若惊以礼相待,怎能不拉人好感。
尤其是常彦,要不是收了顾谨安这个顽劣的弟子给他头发都挠秃了,发誓此生不收二徒,不然也有些蠢蠢欲动。
这么乖巧又懂礼的孩子,他也是三年未见了。(顾谨安瞪眼:你拉踩谁呢!)
三人又随意聊了一阵,问得沈微母病父逝之后,更是让感性的顾良远为了流了几滴眼泪,言明其在万安的费用由他包了,要是他心中不过意,那就一并写在借条上。
对此身无分文的沈微自是感激不尽,当即央顾谨安拿来纸笔代书,按上自己的手印之后方才大松了口气,全不知在三人前脚踏出店门,后脚就把这借据撕了,就连一贯财迷心窍的对此也未置一眼,反而拿出自己经年积攒的零花钱为沈微买了套品质不错笔墨砚,外加补刀和浆糊等物。
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渴望。
采购一番又随常彦和他爹去了茶楼寻找可以结保的考生,许多人一见他爹好容貌以为是他要考就迎了上来,一听考得人是顾谨安这个十岁稚子又寻由离去,颇有后世相亲接个闹钟就走的风范。
折腾了一个下午,堪堪找到了两位不嫌弃他年龄的考生,俱是找不到关系结识廪生又交不起廪保费的穷书生,他们被常彦帮忙交纳廪保费的承诺所诱,哪怕还有两人未来,也忙不迭的在互保的条约签了名,在常彦领下拜过廪保的丁廪生后,就在约定好考试当日碰面的事成地点后离去。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三日,顾谨安每日温书不提,经羊太夫妙手医治的沈微也可离榻略微活动,当即拜托顾良远寻来他那在客栈中久侯他不至快要急疯了的友人,两人先拜廪生后签互保,最终承给县衙,总算是让顾谨安凑齐了一个可以顺利开考的队伍。
考试当日,考棚的头炮才响,睡得迷迷糊糊的顾谨安就听到了沈微小心起身的动静,被子蒙头挣扎了片刻,心一横也坐了起来。
“谨安,是我吵到你了吗?”见他起身,正在艰难穿衣的沈微惊讶回头,随即抱歉。
虽然现在他可正常坐卧,但受伤的地方结痂未掉,动起来还是会疼,因此无论穿衣还是洗漱,他的动作都很迟缓,这么早起身就是怕耽误了后面顾谨安的时间,没想到再小心翼翼还是将他吵醒了。
两人这几日行卧在一起,他知道这位小弟弟虽然性格温和为人风趣,但对起床一事却是实打实的困难,每日不是常先生或者顾老爷撸袖子来“请”,他都可以挪到日晒三竿,美其名曰好休息才会有好成绩,看着他每日都被敲得“铛铛”响的脑袋,沈微都替他疼。
说话间不小心扯动了腹部的伤口,忍不住长抽了口气,汗当即顺着脸颊滑落。
算了,他还是先疼疼自己吧。
“沈一,你没事吧。”看他这个样子,顾谨安就知道他多半是扯到了,忙下床来扶住他,让他缓缓坐在床沿之后,到底忍不住担忧的问了句,“你这样进考场真的没问题吗?”
县试一共五场,虽然早出晚归每日都能回家,但一坐一整日对沈微人就伤痕累累的身体绝对是个大负担,起初是他想得太过天真了,忘记这是一个医疗水平尚不发达的时代,也没有亲眼见过他未裸露在外的伤口,不然怎么也都不该劝他去考试的。
要不是现在天气尚冷,不易出汗,能否支持一日都有所商榷。
“无碍。”摆摆手,见他依旧难掩忧色,恐因自己之故影响到他考试的沈微又接着说道,“我自己知道分寸,要是坚持不知自会罢笔放弃,不会拿性命开玩笑的,你且安心。”
“那、好吧,坚持不住可真不能逞强啊。”他上辈子没有见过考试考死人的,但不意为着这里没有,童试在每年的二月开展,正值春寒料峭之时,考棚四处漏风不说,要是天公不作美下场春雨,包管让你喜提一个风寒套餐,每年各州府都有考生病死的例子。
昨夜常彦就拜托羊大夫为他们特制了驱寒姜药,装在处理好的葫芦里,去到里面就可用自带的铜铫和火炉加热,虽不好喝,却能很好的抵御风寒,但沈微浑身是伤,不能多喝,所以顾谨安额外分了一床棉被给他。
“嗯!”
见沈微郑重点头,顾谨安这才略微放心,先协助他穿好衣服,又才将自己的衣裳逐一穿上,让洗漱完后再次回到房中的沈微眼前一亮。
“你这一身好精神。”
不出错的学子青衿,上面却绣了大片的精美竹纹,竹修长为君子,向来是文人学子们最爱的纹饰,加上裁剪得当,也把原本面容稚嫩的顾谨安一下子都显得成熟了起来,加上他原本就比同龄人高上几分的身形,不知情者根本看不出他只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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