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茶味大哥(1 / 2)
“肃静!再敢咆哮考堂者,按例逐出场,押县府大牢候审!”
武将声音洪亮,比被选出当唱名的教官不知高出多少,再加上自身军袍的威慑力,顿时让刚刚没有将教官阻止放在眼中的人噤了声。
逐出考场已是极可怕的事情,再被打入大牢,莫说担忧此生还能不能科举,最该的担忧的是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有例可循的东西向来最骇人心,嘈杂一时的考场瞬间安静,知县满意的环顾一周之后,示意教官接着唱名。
教官心知自己今日犯了大错,虽汗流浃背却不敢再掉链子,可待他定睛一看手中的名录,当即有些眼前发黑,上锋的目光如刀而来,割削后背,他只得硬着头皮读下去。
“顾谨安,恒州府万安县人,年十岁,身四点五尺,面白净无痣疤,圆脸杏眼,曾祖顾定锋,永定九年至泰和元年封任恒王一位,祖顾明茂,时任恒州府兰溪知县,父顾良远,耕读于家,家世清白,三代之内无贱业,验明正身,准予科考,上前领你的答卷。”
居然又是一个宗亲出身,还真是一家人!
除了父亲的名字不同之外,曾祖及祖父皆是一人,同宗同源,居然不在一队,这王府门庭,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故事吗?
众人心中涌出这样的想法,表面上却是不敢再露丝毫,刚刚随人起哄者更是恨不得将脑袋插到裤缝里,生怕被记住脸来日找麻烦,这兄弟二人哪怕不是王府嫡支,但有一个位居知县的祖父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唱名一出,四方皆静,除了顾谨耀抬头向这边望来,其余打量的目光都转到了暗地。
刚被嘘了一通的顾谨安有些憋气,也有些社死,无他,主要是相貌特征从别人口中念出很是让人觉得浑身不对劲,尤其是那个圆脸,显得他很胖一样,可小孩子没长开,可不都是圆脸吗?
不过教官既已点名,自是要出列向前的,深吸口气压下所有不适的顾谨安昂首向前,刚好触碰到了顾谨耀略带忧虑的目光,与他微微颔首示意之后,就大步上前将手中的廪保互结亲供单交到了知县的手中,从其处换了一沓用作答卷的白纸之后,又行礼复归队伍。
一套程序下来再没人敢有言语,渡过了小小插曲的唱名重归正轨,考生们逐一上前领取答卷,待点名完毕,教官和廪生等奉命退场,考生也按此前的抽序各归其位,待知县亲将大门锁住封印后,县试第一场,正式开考了。
县试一场试题为四书二题、作诗一题,因顾谨安未至二十岁,所以拿到手的是专供二十岁以下考生所用的“未冠文题”,和二十岁之上考生所答的“已冠文题”并无难易之分,不过阅卷时的采分会有所宽容。
和他前世考试不同,县试的题目并不是同时公布的,所以此刻他拿到手的正是头试的第一题,“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正是出自《孟子·梁惠王上》中的选句,顾谨安对此并不陌生,破题得非常顺利,待到出题半个时辰后“打印”小吏进场盖戳,他早已完成了试题的作答,欣赏了一下对方难忍震惊的神色,顾谨安伸着懒腰活动筋骨,静待第二题的到来。
第二题同样出自《四书》,顾谨安按惯例审题之后,同样运笔如风,不多时就答满了整卷,两题答毕,他对县试的难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也彻底放回了胸口。
虽无数人折戟于此,但从这两题所考来看,县试对他的难点只在“通场诗题”,按部就班的写八股是他的长项,或是源于此,需要灵韵的诗词一道他向来不开窍,学得虽没有书法这么艰难,但也仅限于能作出来,四平八稳毫无亮点。
考秀才的话,应该是够用了?
自己都在心中怀疑了一下,但那道赋诗题时,他还是绞尽脑汁力求能达自己所能作的最完美平仄写了一篇五言六韵,前两题都没耗到的精神全部再次损耗一空,以至于等缴卷退场时他脚步飘飘显得比一边的沈微还要虚,搞得顾良远愣是没敢问他考得如何,还是他自己恢复了一阵重提精神,开始和沈微絮絮叨叨的才让这凝滞的氛围一扫而空,满心分享初入考场兴奋的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两人方才的小心。
热情的沈微都招架不住选择闭目养神之后,他又兴冲冲的跑到他爹身后掀起帘子,傍晚突变凌冽的风都吹不散他的倾诉欲。
“爹爹你知道我今日在考场上遇到谁了吗?”
“谁啊?”已经听了一耳朵他自吹自擂言语的顾良远此刻全是对自己刚刚居然会担心他的后悔,对他烦完沈微转来烦自己的行径满是抗拒又不能不理。
而在车中闭目养神的沈微听到父子间的此番对话,已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签的互保书上并不会详细言明家世出身,所以刚刚在考棚得知其出身宗室的时候他还真是吓了一跳,可这种事情向来是人不说己不问的,所以哪怕刚刚顾谨安和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但没有提起这个,他也不能问。
如今听父子二人谈论至此,他就算想当个赤忱的君子,也舍不得将耳朵捂起来。
恒王啊……
“我看到兰溪顾府的人了!”见顾良远对自己爱答不理,最了解他此刻心思的顾谨安故作浮夸的卖弄关子,听得竖直耳朵听了个寂寞的沈微都悄悄捏了一下拳头。
“谁!他们没有找你麻烦吧。”果然,此话一出顾良远就不淡定了,手中的缰绳重重一拉,马车减速的同时险些让正洋洋自得的顾谨安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慌得他赶忙拉住一旁的车壁。
“您小心点,路上车很多的。”抱怨中,一架做工精致的马车行过他们身侧,若非速度缓慢,搞不好还真会和突然减速的他们碰到一起。
觉察到自己确实太不谨慎的顾良远压下心中的翻涌,面带歉意的向对方车夫道了声抱歉,却见其缓缓靠边停住,脚踏放置后,一个身着天水碧锦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就是他,顾谨耀。”悄悄在他爹耳旁揭晓谜底他被狠狠掐了一下,让原本正对顾谨耀释放友好笑容的顾谨安瞬间扭曲。
“顾谨耀也是你叫的,喊大哥哥。”说话间,已悄然勒停了马车。
他上次去的时候耀哥儿求学在外不得见,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
看着眼前的如玉青年,顾良远眼中浮现的尽是当初离开时他的样子,当初和安哥儿差不多大的孩子,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不过与他和兄长不同,这个侄子自幼在祖母膝下长大,和他并不算如何亲近,再加上性格不同和大嫂若有若无的阻拦,往日在顾府时他们也没单独相处过几次,如今也不知他对自己观感如何,所以他教训顾谨安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因为顾家人都知道,明面上他只是子大分家了,实则和断亲没什么区别,虽然兄长依旧与己书信不断,但他终归常年在外,教养侄子的祖母如此厌恶于己,他很难抱有乐观的想法。
“大哥哥!”就在他思绪复杂之时,身侧的顾谨安突然挥手大呼,惊得顾良远顾不上其它只想捂住他的嘴巴,可抬手间顾谨耀已至身前,看着恭敬行礼的好侄子,他抬在空中的手只能尴尬虚挥了一下,做招呼状。
“耀儿啊,快别多礼,上来坐?”
“五叔赐座本不该辞,只是家人还在等待,请恕我无礼,待到来日童试考毕,再亲到五叔面前请罪。”
顾谨安发誓,虽然这位大哥哥态度恭敬话语温和,但他刚刚绝对没有看错,在他爹挥手招呼他的时候,对方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什么人啊这是!他爹的动作虽然是不拘小节了点,但热情洋溢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面对心怀善意的长辈,他怎能做出如此神色,说什么家人在等,其实也就两个仆人,而去说童试后在请罪的话也怪怪的,让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要不是他大伯实在太好,他都想跳起来打这个胆敢看不起他爹的人一巴掌,现在却只能憋屈的冷哼一声移开脑袋,不去看他更不复此前的热忱。
“也是,如今正是考试的紧要关头,那我就不强留了。”侄子的神色顾良远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儿子那种愤怒,只是满心都涌动着一股果然如此的苦涩,也是,他娘亲手带大的孩子,哪里会对他有好印象,不过看他只有一老一小两人跟着,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如今住在何处,可有不适?”
“我们大爷如今住在恒王往年落脚的官驿之中,再合适不过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答话的不是顾谨耀,而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小厮,观其衣着,一眼就可得知松墨于顾良远一样,是他身前顶顶得用之人。
顾谨耀对他爹神情有异他还可有看在大伯的面子上忍了,可这小厮居然也敢这样言语轻蔑的说话,不仅顾谨安的火一下子腾了起来,就连在车内暗中偷听的沈微也狠皱起了眉。
顾谨安家的情况和他所想差不多,不然兄弟俩不会分别前来考试,可就算如此,身为后辈怎么也不能放任奴仆至此,若是让学官知道,只怕学问再好,德孝二字也能将他黜落。
思及此处,他又忍不住嘲讽勾唇。
是啦,人家背靠恒王府,就连住都住在恒王历年所居的官驿之中,和他这位新结交借宿在医馆中的小朋友天差地别,哪个学官会如此不长眼的,这个暗亏吃定了……等等,他要干嘛!
觑眼看到顾谨安悄悄挽袖子的动作,沈微震惊的瞪大眼睛,只是还没等他上去制止,也没等顾谨安挽完袖子,说话不好听得小厮已被顾谨耀喝骂一声跪倒在地,向顾良远请罪,虽然态度依旧很耐人寻味,但人都跪了你还能怎样。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