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山长聊斋风的院子(1 / 2)
和父亲的再度相逢,顾谨安喜提一个拥抱一顿打,还是下死手那种,以至于他一路跟去吃席的路上,时不时都要揉一下屁股。
惹得还在金鸡独立的一群人不住伸头看,顾谨安只当他们好奇老爹,一点不往自己奇怪动作上带。
待他和父亲走远,后面伸头缩脑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嘿!看到了吗,祸害像是被揍了。”有人幸灾乐祸。
“走起路来是有些奇怪,不过也不能断定他被揍了吧,话说走在他前边那人是谁啊,乖乖,太好看了吧。”有人只看颜值。
“丁先生要走,不会是沈山长新找来的先生吧。”也有人时刻记挂着书院的发展。
“你们全瞎了吗,他和前面那人明显是父子。”垮着个脸,难得偷懒几天被逮个正着也来金鸡独立的奚泊舟无语至极,都什么眼神,长得都快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居然还在这里胡乱猜测一大通。
不过顾谨安家的人都长这么好的吗,就不知有没有姑姑姐姐之类的,他爹近来多有书信提及他的终身大事,要是顾谨安家有合适的,他觉得就很不错。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的奚泊舟“嘿嘿”一笑,让原本因他一句话挑起的父子关系猜测的场面为之一肃,所有人都略带惊恐的看着自己班不知道哪里又抽风的老大。
“嗯哼!各位,我说差不多得了,孙先生不在,我念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松懈些,你们也得给点面子吧,不然以后他都亲自来守着,吃得消吗?”
再次被孙先生抓壮丁的庄逸本不打算管他们,毕竟他自己也好奇得紧,只是听这些人越说越离谱,奚泊舟更是奇怪得要死,赶紧出言打断他们的继续讨论。
当即翛然庄兄喊成一片,好话说尽就为嘱咐他不要到孙先生面前乱说。
对此类话庄逸全盘接受却笑而不语,近日来因多次替孙先生代守罚站背书事宜,他同丁班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有很大程度上的改善,再加上和顾谨安同住一屋的加持,虽然不知道他们一直讨厌顾谨安为何又偏偏看重自己这个同住一屋的身份,反正过了最开始的排异期,只要在顾谨安看不到的地方,这些人恨不得把自己贴在他耳朵上,他素来爱交朋友,出手又散漫,半个多月下来,还真在班里闯出了点名头。<
日常打探出题情况不说,居然连人小孩睡觉打不打呼噜都要问,甚至高价求购其有可能尿床的床单。
对以上各种癫狂行为,他都是已读不回,先不说他本就是一个嘴巴很严的人,关键是上面这些问题提到的事儿顾谨安也没有过啊,最近他被陆先生盯得半点空闲时间的都没有,日日早出晚归不披星也戴月了,一天到晚除了在书堂里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其余时间皆见不到他的身影,哦,就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他隔窗完全不是开心的模样,这也是每天到这里罚站人员的一大乐趣。
还有就是每天早上起床他都还在沉睡,要不然真以为被陆先生直接扣留了。
天才都被老师如此鞭策,搞得他也不敢松懈,就连替孙先生看守时,也都带着书本狂背,力求下一次的季考能够升到甲班,这样也能好好感受一下盛名糊了他爹眼自愿掏出大笔钱财支援书院教学计划的探花郎教导。
不过眼下他最不解的还是两件事,一是陆先生宴请一下远道而来的弟子父亲情有可原,但怎么把书院里的老师也完全请过去了,不是吃不吃饭的问题,而且此举不妥;二是不久前看到的沈微,因此前给他送邸报的人去了别处,所以这次他没有那么快拿到府试的最终成绩,虽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可对方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早了点,再者,他来这里做什么?
沈俨?沈微?
他总觉得这两人有点关系,但具体什么关系,他又不敢乱想,毕竟沈山长丧妻多年未续弦,无儿无女,更有传闻说文娘子原是他妻族挑选给他的做续弦的人,只是不知最后为什么没成。
这个隐秘得来的消息他并没有和顾谨安分享,除了消息本身的性质不好和小孩子开口外,还因为不久前两人夜话时顾谨安才神神秘秘的和他说了文娘子同陆先生之间气氛有些奇怪,尽管他觉得两人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但小孩都能把这个当做小秘密分享给他,他也不好换个人选去打破他的猜想。
而且据他多日观察下来,无论是沈山长还是陆先生,和那位文娘子都正常得不得了,没影儿的事儿本也不该到处传播,就是三者都不知道他的好心,不然这每日的伙食,就该如顾谨安那般吃上小灶。
也不是饭堂真就吃得很差,荤素搭配其实还挺不错,食材也新鲜,但不知为什么,所有东西经大锅烹制之后色香味就全变了,绿菜蔫黄,肉菜无味,让他向来吃惯好东西的味蕾,有些品鉴不了。
离群索居就这点不好,揣着银子都难吃上口合口味的,这种感慨在每次送别顾谨安颠颠儿跑去陆先生屋中吃小灶到达巅峰。
所以他虽拿顾谨安当真朋友,却又因他的特殊性时常与其他人产生共鸣。
或许这也是他在班里人缘越来越好的原因之一吧。
就不知道今夜还能不能等到他了,也想知道府试最终的成绩呢。
顾谨安揉着屁股随他爹一路曲折来到陆熠置宴摆酒的地方时,当场就愣住了,他日日往着先生们的居所跑,自然知道这一座门前草木及腰深的院子是何处的,原是沈俨和他夫人住的内宅,后面先夫人去世,沈俨就搬到了现在所住的地方和众先生同居一院。
一直以为这座院落荒芜的他溜达完书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想着往这边走走,一是害怕房屋年久失修,二是恐惧蛇虫鼠蚁。小松山离城太远又是沈俨私人所有,生态比隔壁的云遮山都要好,无人伐木林高草盛,前几天还有一条小蛇偷溜进学生住的院子荡秋千,雄黄撒得如今进去都还有一股蒜味,就是热衷院中最热衷仪表的学生,这几日来都是蒜香蒜香的,全因染了雄黄的味道。
但没办法,当蒜香鸡翅怎么也比和蛇睡一个被窝来得好一点。
说到蒜香鸡翅,他有点馋烧烤了,陆师也是的,他爹来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给他通个气,不然他提前预备一点腌料让他们尝尝大启第一美味的烧烤多好啊。
就这样浮想联翩中,他跟随他爹的步伐,沿着草木中央一条几乎看不清的小路步入庭院,一进去,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这院内和院外,还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若不是沈俨年纪大还是个男的,里面坐的还全是老头,他险些要怀疑对方是什么隐居深山的妖怪,才喜欢制造这种很有聊斋风的院子。
外面草木凄凄,院中灯水交错,一进门就是一道曲折的廊桥蜿蜒在不知从哪里引水聚成的池塘上,池中花叶纵横穿插,池上廊桥四通八达,刚好每一头都能步入对应着的一座玲珑屋舍,最中心的地带却是一座完全由竹子搭建而成的水榭,四面无窗无门,只悬挂配色清雅的苇席,此刻正用竹撑高高撑起,清晰可见里面摆满菜肴的圆桌上已团团坐满了人,唯一空出来在陆熠右手边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是给他爹留的。
厉害了老顾,把沈山长都挤到左边的位置上了去了。
不过眼下这坐局一看就是大人局,没有他的位置,沈微也不在这里,这就有点尴尬了,本以为来吃饭能遇上他呢,都怪他爹,久别重逢都不让他们这对好朋友好好交流一下。
这饭他蹭定了!
抬眼愤愤的看了一眼他爹的后背,对方却像脑后长眼一样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他可太熟了,无非是警告他安分点不要惹事。
顾谨安怂怂肩,表示这要看菜色的合胃口程度来定,菜好吃了他就没嘴惹事,菜不合胃口的话,大把的时间不就要靠聊天来消磨吗?正好他自上次丁先生请辞的集会之后,就没遇到过先生们坐这么整齐的时候。
可惜少了丁先生,他得官消息传遍书院的时候,就已收拾了个人的物品离开了,如今丙班的课业是由乙班的两位先生交替协助字勤开展的,对方延续了丁先生在时的跳台阶惩罚,还从孙先生那里吸取经验,让他们边跳边背书,他自己也不怕累一路跟着,谁没用心就罚回原点重新来过,这样反复几次,以前还看不起他下仆出身的人遇到他除了想躲还多了尊敬。
因为他和其他先生不同,不是自己班的人他也很有精神“指导”,就是顾谨安,在路上偶遇时也被他抓过几个不大不小的错处惩罚,惩罚倒也不重,在限定时间内背出他随机抽查的内容即可,对顾谨安来说不难,就是烦,于现在的他而言纯粹浪费时间,好几次差点没赶上小灶。
也难怪之前学生们对其多有微词,还真不只是出身上的问题,这位字先生,花孔雀一样的四处炫耀,真的不太适合教学,难怪他学问不差,又一直在山长跟前做事,山长却一直没有提他当老师的打算,要不是此次朝廷改革来得突然,丁先生更是去意已决,都没有他开坛授课的一天。
于学习本就不好的人来说就是噩梦了,前几天顾谨安偶然经过偏僻小道时还听到有人在悄摸着集学生们准备去找山长“弹劾”他,觉得从外面再找一位哪怕学问不如他的先生来,也比字勤要好。
对此顾谨安不予置评,不过他总觉得字勤再这么高压教学下去,沈俨会直接让他继续回去整理素材的。
就是今夜这样众先生齐聚的时刻,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悄悄的数了数人数,顾谨安又觉得不对劲,怎么数都多了一人,定睛一看,坐在正好被苇席遮了点一角视线的人,不是丁先生还是谁?
居然还没走?!
倒是让他有些吃惊了,传闻朝廷任命来得颇急,虽然没给他知县的位置,但县丞也算是一县的主官了,尤其是在完全靠军队压制没有太多文化人的巴音,可想而知多缺一个人去主持大局。
南安府与恒州府一南一北隔着千山万水,道阻且长,再耽搁些时日南方进入雨季陆就更难走了。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告诉你,别作怪,不然你现在就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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