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又见故人(1 / 2)
小松山河云遮山本在两隔壁相距不远,平时徒步前往山中云遮观大概也就一个时辰的事情,但今日不知是不是天冷雪大的原因,坐在马车中都感觉这一路格外的漫长。
他用披风把自己完全裹住只剩一个脑袋还不够,又把奚泊舟的手炉抢了过来抱在怀中,才感觉全身的血液不那么凝固了,可就算如此,他整个人还是哆哆嗦嗦个不停。
“有这么冷吗?”奚泊舟对他如此怕冷的行径很是不解,顶着他想杀人的眼神翻了翻他的披风和外衫,发现内里全是兔毛缝制的更不解了,都穿着皮子了还冷成这个样子,在他们北地实属罕见。
他这车厢是专为冬天特制的,门口遮挡物不再是常规的布帘,而是和车身一样选料好木材制了一道向外双推的小门,上面糊了光滑细腻的白粉连纸,透光不透风,所以一进来整个车厢都是暖融融的,近年来微有发福的庄逸一进来就直呼热得受不了的敞开了大氅,他自己的鼻尖也因突升的热意而有了细密的汗珠。若不是顾谨安看起了实在冷得可怜,奚泊舟都想把两侧的小窗打开吹些冷风进来。
顾谨安冻得直后悔,一心盼着车能走快点到观中,到时他定要抢占离火盆最近的位置再喝盏烫烫的茶,对奚泊舟堪称废话的问题半点都不理睬。
此刻多说一句话,他都感觉胸中的热气少一口,就像这两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冷,他也不明白雪外面雪都吓得堆起来了这两人还能把大衣裳敞开了。
又把手炉往怀里揣了几分的他闭上眼睛向后一仰,靠在车壁上企图用意念催眠自己不那么冷,头随着车厢的起伏把车壁撞得“咚咚”响也不直起了来,听得外面的车夫驾车更谨慎了,速度再次降了下来。
看他这个样子,庄逸干脆把自己的大氅一脱,整个扔到他身上一盖,厚实的狐皮加上他遗留在其上的体温,让顾谨安瞬间暖和了一大截,也有精神开口说话了,“不是,你都不冷的吗?”
虽然知道他现在穿在身上的袍子多半也是皮毛内里的,但也没暖和到不用大氅的程度吧。想着就想把随意扔在自己身上的大氅给他扔回去,这天寒地冻冷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冷,我热的都快爆炸了,你下车再还我。”摆摆手拒绝他的偿还,甚至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热,庄逸将脸往他的方向凑了凑,只为让他看清自己鼻翼上的汗珠。
要他说奚泊舟也是个怕冷的,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人把马车厢改造得跟个小房子一样,不得不说真是妙啊,等回去找他要了图纸,直接也改几辆送家人。
想着,正要把凑过去的脸收回来时,马车突然一下剧震,然后他整个人以脸着地的姿势摔倒了在了铺陈了毯子的地上,也不疼,就是懵圈又丢人。
好在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被马车突生的变故吸引去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态,不等他们来扶,自己撑着就起身的他伸手推开车门,冷风袭面让他瞬间清明起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奚泊舟也从另一侧探出头来查看,唯有怕冷的顾谨安在过了最初的惊吓之后,裹着厚厚的披风不敢靠近冷风呼呼夹杂雪花的车门,倒是把庄逸的大氅扔到他背上披好,静待两人查明原因。
“禀庄爷,雪下得太大把路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坑洞掩盖了,现在我们的车轮陷在洞里出不来。”
“可以抬起来吗?”问出这话的奚泊舟其实是不抱希望的,因为长长伸出头的他已经看清车轮大概陷下的深度了,要是放在晴日里还好,现在又是雪又是泥的凭他们四人想把整个左后方都陷进去的车子抬起来,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辆马车的用料结实,不然他也不会重金买了这匹北狄名驹来拉车。
“……小人去看看。”车夫心中和他是一样的看法,但东家询问他自然也要做足姿态,安抚了一下因车轮陷落被拽得有些暴躁的马儿几句,跳下车辕向后方查看整体的情况。<
一看之下发现比在车上看到的情形严重多了,整辆车的左后方完全随着车轮的陷落倾斜了,而坑洞的大小也整个把陷入的车轮卡得严丝活缝的,他试着用手扒拉了一下周边的泥土,发现已被冻得梆硬根本扒拉不动。
“大爷,左后轮整个陷进去了,,没有手可以伸进去着力的点,只怕得用撬棍才能抬起来。”
“整个陷进去了?”听到这话的奚泊舟也急忙下车去查看消息,庄逸穿上大氅紧随其后,顾谨安思索了片刻,也拢拢披风抱着手炉跟着跳下去了。
无论他们几人能不能把车子抬起来,在呆在车上显然是不明智的,只会耽搁时间和把车子压得越陷越深。
待他转到车后,另外三人已经在尝试伸手到车底尝试抬举,他将手炉往地上一搁也赶忙加入其中,吃奶都没用尽的力气在这里完全使出也没办法,正如车夫所说,轮子的角度卡得刚刚好,死死的让他们毫无能用力的点,手都抬酸了也全白费劲。
“要不你骑马上山去找观中的人帮忙?”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庄逸向奚泊舟提议,他们沿路来没看到一个行人和车辆,说明其余人早已到了观中等候,所以现在的云遮观缺什么都可能就是不缺人,而且除了一心奔着打他们脸来的其余书院之人,还有他们自家书院的同窗,多喊几个再向观中借几根木棍,怎么也能抬起来的。
不然就算他们步行入观,把车扔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他马术不佳,拉车用的马鞍没有脚蹬他驾驭不了,看顾谨安的样子多半也是不行的,只能寄希望于天天吹嘘自己可以飞身上马的奚泊舟了。
“也只能如此了。”虽然在今日这场合去叫人来帮忙实在太丢脸,但目前唯一可解的法子也只有这个,无奈,只得吩咐车夫先把车卸了他骑马上山求援。
“大爷不可,软鞍无蹬本就危险,上山的道路又湿滑,可不能冒这个险。”一个吩咐把车夫吓得够呛,死活不肯给他卸车。
庄逸这下也觉察到自己的提议不妥,赶忙出言叫停,顾谨安自然也是不同意用这样冒险的方式去求援的,虽深感他们选在今日集会多半是没看黄历,但也是出言制止奚泊舟进行危险行为的。
偏三人一劝,倒将他的反骨彻底激发出来,觉得是对他骑术的不信任,怎么也要上马给他们展示一二,干脆就要亲自上手去卸车,慌得车夫连声喊着“舍不得”去制止,顾谨安和庄逸也上去拦住他,正推攮中,不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哒哒的声音。
“有人来了!”车夫从来没这盼望过同一条路上有另一个车队的出现,简直比以前走商到荒野时看到官兵还要心安。
若真让他们大爷自己骑马上山,给他一百胆子都不敢的,就算技艺超群没摔倒,日后娘子知道了也得活剥了他的皮,更不要说远在家中的老爷夫人了。
“还真是。”顾谨安凝神细听之后也是送了口气,因为除了马蹄哒哒他还听到了车轮滚过雪地的声音,来人不少,是完全可以帮到他们的存在。
至于对方会不会帮忙这个问题他压根没想,且不说道上行路人大多遵循这互帮互助的原则,就是他左右这两位少爷全都是有钱的主儿,重金之下必有好人。
“小的这就去请他们来帮忙。”目光在庄逸和顾谨安之间环顾一下,车夫最终选择将缰绳放到顾谨安的手中,自己则小跑着向前去拦人了。
“他什么意思?”
防着他也该是把缰绳给到年纪更大更显沉稳的庄逸手中,给顾谨安这个半大孩子算什么事儿?
“大概是看出你比较害怕谁吧。”庄逸收回自己本要去接缰绳的手,听奚泊舟此问,愣怔片刻后试探性开口。
“屁,谁说我害怕他了,我连我爹都不怕我怕他!”
“哦,是吗,那今夜我们秉烛夜战写个十七八题怎么样?”
虚张声势的十分明显,顾谨安才不惯着他说大话。
“今晚、今晚有文会,做不了题的,改日,改日再议。”眼神飘忽直接拒绝,万幸自己将文会开始的时间定在了晚上。
“也不知道你脸脑子怎么想的,这么冷得天办文会不说,还把时间定在晚上,是嫌脑子不够清醒需要速冻一下吗?”
提起这个顾谨安就来气,他这一路除了冷全是后悔,尤其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亏你还是读书人,怎么见囊萤映雪都不知,雪月夜煮茶论文,多风雅。”
他把时间定在今日时确实没想过会下这么大的雪,但定都定了,就主打一个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囊萤映雪什么时候成了风雅事儿了?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自称读书人。”没好气抢白了他一句的顾谨安将目光投向车夫等候的地方,没再搭理他“怎么就不算”的嘟囔,倒是一旁看热闹的庄逸又挤眉弄眼的嘲弄了他一番,两人刚互相踢了一脚,就听到顾谨安极为诧异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
齐齐上前,在他的示意下跟随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车夫带着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玄衣汉子过来,马儿神俊,让奚泊舟尚未看清人脸就赞一句,“好马!”
这种品质的马匹,在市面上是很难找到的,不然纵千金他也绝对会购入。
“恒王府的马,能不好吗?”听到他的赞叹顾谨安头露黑线,说话间都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哪怕多年未见,但这个人的面容熟悉到化成灰他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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