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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竹篮打水(1 / 2)

面对昔日下属的突然发难,龚星涌沉默不语甚至连头都没抬,眼看县丞的面子有点挂不住,在座的考生都紧张起来,明里暗里的看向同样沉默不语看似在专心研究茶盏的顾谨安。

一个破茶盏一看就知道是府库大批量采购的便宜货,五文钱一个十文钱能买三个,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快做点表示啊!

他们焦灼不已想有人快点来破除眼下的僵局,却不敢奢望杨知县出面,甚至有点担心他面慈心狠的他率先开口,毕竟唱名时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

把希望权寄托在了和他们一样身份的顾谨安身上,希望他能冲在最前方让自己少受波浪冲击。

为此不需连向来都不在意的宗亲身份都扒拉出来,认为是足以支撑他开口的底气,却全然忘记此前他们看这个身份如寻常。

话怎么说来着,恒州宗亲多如狗,无人在意满地走。

恒王一脉的枝繁叶茂,已让他们习惯日常随处可遇宗亲出身之人,也就是顾谨安与众不同的参加科举了,不然在他们看来,除了出自当今恒王前后三代嫡系及尚能谋得一官之职的人,早已将其同寻常百姓视之,甚至有人会因对方明明拥有至高出身却跌落得灰头土脸而心生轻蔑。

但现在却希望顾谨安能凭借这个出身,替他们来打破僵局。

顾谨安虽然低头着迷于茶盏,但对周边的眼神却一清二楚,所以一瞬间跃居救世主的他,根本不打算如他所愿站出来挡风浪。

局面越乱,对他越有利,有来只有混乱,才能让人不经意的露出马脚。

“好了,今日是诸位学子的大好日子,同僚之间叙旧留到席下,不要在这里挤压我们与县中才俊的交流时间,各位莫怪,县衙中的诸位既是老友,互相打趣惯了。”

最终,还是杨知县笑着开口圆场,诸位考生尽皆起身忙到不敢,顾谨安自然随大流的站了起来,一揖到地才得允准坐下,杨知县另一侧的人又开口讲话了。

“知县大人也是,有了新才俊在眼,我们这些旧人都成烧糊的卷子了,事事亲为件件关心不说,如今连我们在他们眼前互相打趣一句都要制止,唯恐冒犯了水灵灵的新人,如此偏心,我可不依的。”

这话若从一个妙龄女子口中说出,众人只觉有趣洒然一笑,但偏偏从一个虬髯满面的黑壮汉子口中说出,若不是还记得他带领官兵拖着人往外丢人的“英姿”,只怕有人要忍不住喷笑出声了,如今所有考生俱是一动不动连抖都没敢抖一下。

除了得中者皆有一点城府之外,还因前车之鉴太过惨烈,让大家都得到飞速的成长。

不过畏惧远超敬仰,也是会让人不开心的。

“好了,你如今这嘴也是促狭的不成样子,快快住口吧,没看到我们正案首都要绷不住了。”

不是?我明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不动如山,哪里就绷不住了?

这杨知县不讲武德啊,是因为自己没有顺着县丞的话出来踩一脚龚星涌的原因的吗?

如此做派心性,他有点能摸到自己想要探查之事的边缘了。

“大人说笑了,学生出身乡野,所见过的大人们无不是庄重严肃,从未接触到如几位大人这般风趣幽默的,一时新奇,情难自禁,还望恕罪。”

都被点名了,自然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恭维在先,请罪在后,至于他是否真的绷不住,零人在意。

他们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能屈服于他们的态度而已。

“哎,这宴会本就是要吃得热热闹闹的,本官巴不得你们热热闹闹起来,何罪之有。”

这话说得诚恳热情,若是顾谨安真的信了接下来的考试也不必去了,完全能确诊不适合官场缺心眼症,去扑腾只有被人按死的份。

“正是如此,如今全县才俊皆聚于此,不如让我们正案首带头赋诗一首,热闹场面的同时,也陈述一番我们万安如今的新风。”

“不错不错,此意甚好。”

“既如此,谨安就作一首让他们见见世面,大家若有好诗,也不要藏着掖着,尽都显露出来,待到宴罢,我亲请县中宿老,为大家撰册留念,也好让其他府县看看我万安学子的才华。”

赢得满堂喝彩及上峰赏识目光的史主簿捋着自己山羊般的呼吸深藏功与名,将场面留给被他强行推上高台的顾谨安。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知县心腹的他们却很清楚,对方除了与皇上同辈的宗亲身份,就读于前翰林沈俨所读的书院之外,还拥有一个大启建国来最年轻探花的老师,观其答卷,前路必定长远,哪怕不敢妄断其在会试上的成就,但借助他以上种种来为他们杨知县面上贴金,已足够。

前科万安虽出过一甲探花,但其正案首是龚星涌点的,榜眼是被知府拿去请功的,他们杨知县空有靠山,却因闹考一事夹在中间尴尴尬尬,半点好处没沾到。

要是顾谨安来日大有所为,今日提议写诗颂扬的他能记头功,说不定来日知县高升之时,这万安知县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满心对自己这个主意鼓掌赞扬的史红云,根本不在意同僚投来愤恨目光,以至于他宴后一时“失足”跌落茅坑,喝了饱后卧床修养多日终得痊愈,但再回县衙时已被杨知县若有若无的嫌弃,而此前一直被他压着起不来的新人,已隐隐有超越他得到器重的迹象。

此为后话不提,如今被要求当众作诗的顾谨安只想掐死他。

一屋子的装货伥鬼,无论拍马屁还是打压人都要带上他作筏子,杨瑞还十分受用,他多大点身份就能摆出这幅礼贤下士的模样,知道是他背靠京中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王爷,颂圣诗这个东西,除了皇上就是他亲儿子也不敢让考生做的,这可真是天高皇帝远,王八称霸王,这万安的桩桩件件搞不好还真是他在背后操控着。

但眼下,他也只能搜肠刮肚写了一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颂圣诗体,也是来时被陆熠和常彦拉着塞了一脑袋的素材,再加上万安情况特殊,他们老顾家在这里有数不清的素材可供他歌颂,颂新风颂新风,从太祖到今上怎么算不上新风呢,国朝日益鼎盛,大启雄霸四方,和他杨瑞有什么关系,写!多写几首称赞一下他的老哥哥,最好传扬的天下皆知,这样也能为他来日殿试打个好基础。

有他带头,本也拿着难办的众学子豁然开朗,吹捧今上的诗赋一时层出不穷,顾谨安敢肯定,他老哥哥在此之前应该没收过这么多露骨至极的马屁诗,毕竟颂圣是以前会试如今乡试会试的考题,人有了功名之后,拍马屁就会变得含蓄,待有了官职,就会更在意自己的清誉,什么肉麻的话不能当着皇帝的面讲,何必要诗扬天下让世人笑骂。

将心比心,顾谨安觉得他若知道应该是会高兴的,虽然他们已过显示,但到底没有功名还只是寻常学生,得如此之多学生的赞扬,是要计入青史的存在。

看着杨瑞眼神发狠险些撑不住强笑的表情,顾谨安开始怀疑他背后是不是真有大能量的人物,如此看不清形势,真能让人放心的委与重任吗?

不会是扯虎皮拉大旗纯纯为自己牟利吧?

正疑惑间,突见对方拍拍手,就有不知躲在哪里的歌女舞姬鱼涌而入,这下不止顾谨安,就连其他学子也吓了一跳,抬眼看看确定自己仍在县学之中,心惊胆颤的哪怕是素日最爱风流的人,也都成了柳下惠。<

谁知道这是不是知县对他们的又一考验和敲打,毕竟在座的风流才子不少,这些时日没少关顾万安新开的店,就是这群莺莺燕燕之中,他们都看到好几个熟面孔了,都是外面几家店里的红姑娘,哪怕不敢动歪心思,也得感叹一句杨知县慷慨。

这些姑娘一出现,顾谨安则是瞬间就确定了万安突然林立而起的秦楼楚馆背后,就是这位杨知县在力挺,那赌坊其后是何人,也不言而喻,自古黄毒不分家的。

一鱼多吃,这杨瑞是把万安县百姓往死里整啊,见过贪的,没见过这般斩草除根式的。

来日他若倒台,也是能给世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茶余饭后都多了许多谈资。

因顾谨安没起个好头,史红云一直悄悄瞪他,杨瑞虽不会不给他好脸色,但也有意识的边缘他在席间的地位,转而去抬举此次县试的第二名。

这次由他亲点的正案首,除了学识外真的半点都不如他的意,也是其他人废物,在前面几试里被他摔得远远的,让他就算想在最后一试中做点手脚更改一下名次都不行,毕竟前车之鉴有龚星涌在这里坐着装死人,他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越雷池。

他的刻意忽视,倒让顾谨安逃过尴尬的一劫,秦楼楚馆里的娘子多会看势头,见他不得知县喜欢,哪怕爱他容貌出尘座次非常,也不敢轻易往他身边靠,苦了其他人的同时更苦了第二名。

他是在场除顾谨安之外第二年轻的所在,得知县看重又相貌堂堂,自然是姑娘们争相讨好的对象,其他人身边坐着一个,他一左一右就有两个,甚至连身边空无一人的顾谨安都不得不挪动一下自己的椅子,为他腾出一片空间以免“误伤”到自己。

高朗悲愤的看着这个自己曾在考试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觉得自己此前倾注于他的好感和为他讲过的话全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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