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王亦是君(1 / 2)
“谨安是吧,孤一直闻得你的名字,却始终无缘一见,今日将你邀来,望勿见怪,快快入座。”
恒王都这样说了,顾谨安还能如何,自然是顺着他的话称谢落座。
只是顺着仆人的指引过去,发现自己的位置却在顾承昂旁边,比他大伯都还要靠前一位。
这……
为难倒不是因为顾承昂,而是让他大伯坐在下首,只是不等他同恒王承情,就先接到了顾良廷的眼神提醒,只得遵从着他的示意坐下,坐下后抬首平视,正好抓住了恒王探究眼神的尾巴,冷水浇头般瞬间清醒。
管家的明显个人情绪加上恒王的过分亲和,还有丝竹在侧及顾承昂的刻意找茬,为他营造了一个绝对松弛的环境,麻痹得让他险些忘记了,恒王亦是君。
说起来,不止是供职于恒王府的他大伯,就是他自己,也是恒王的臣属。
君臣之间,从来没有辈分之说,所以恒王安排他坐哪里,他就只能坐哪里。若是刚刚大伯的提醒来得慢一点,现在他所要面临的局面只怕不轻松了。
果然上位者表现得再亲和,本质还是狗的,无论事与人,他们优先持的就是审视态度。
管家之前种种迷惑他的操作不能说是恒王指使的,但恒王派那样一个人去接自己,也不能说对其毫无了解。
想明白这一点的顾谨安当即正襟危坐,重新打起自己刚入府时的十二分警惕,以免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出现纰漏。
然而整场会晤下来,除了顾承昂时常犯病之外,他所设想的情况都未发生,恒王就像一个认真关爱的长辈,所聊话题,无不围绕着他的生活和学习开张,甚至比起学习,对方关心生活更多,加上一众门人幕僚的捧趣儿,浓厚的亲情氛围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是对方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
好在他时刻记得,自己与对方是堂兄弟的关系,不然这辈分可就吃大亏了。
会晤之后就是宴席,席上他终于见到了恒王妃,倒是没看到恒王其他的妃妾,不过满堂坐都坐不下的小萝卜头,充分表明了对方是如传闻中那般“多子多福”的。
他看恒王的面相瞬间都没有方才刚正了,要是真以此法获得皇上的放心,那顾谨安只能说他做得非常成功。
女儿深藏内宅,能出来见他这个不算外客的外客,自然只有儿子,大大小小坐成一堆又一堆,还有被乳母抱在怀中傻笑尖叫的,略略估算了一下,不下二十五人,都快追上他曾祖也就是他祖父的父亲了。
毕竟他祖父排行二十八,恒王想超越曾祖还需再努力一下。
一想到这些人日后要制造多少如他这样宗室边角料的存在,顾谨安就替他们的后代忧愁,宗亲队伍越来越大,到那时不会连成年后的每年十两银的补贴都没了吧,那真的要端着碗满街敲莲花落了。
忍不住,可怜的看了顾承昂一眼,结果险些被闪瞎眼睛。
那个无声父弟门人围着王妃幸福得冒泡的傻狗,真的是舔舔嘴巴能把自己毒死的顾承昂吗?原以为他只有抬着下巴用余光看人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他一边嫌弃一边也想起了远在柳泉村的江娘子,年节时匆匆一会,记忆中一向优雅美丽的娘亲也带上了岁月的风霜,前世他亲缘淡薄,这一世得了时刻把他放在心尖的父母,却又因求学分隔两地,还好家中还有两个淘气的小家伙帮他承欢膝下,略略减了愧疚之情。
似是觉察到顾谨安有些酸涩的目光,恒王妃目光闪烁了一下,扒开了老大年纪还一直缠着他撒娇的长子,主动对他发起一场温馨深切的慰问,从随从护卫问到衣食住行,问得无不详细,在得知他只带了一个护卫随行之后,还特意吩咐贴身的嬷嬷去给他挑几个伶俐的小厮和丫鬟照顾起居,是顾谨安力辞不受才免去了有陌生女子参与生活的尴尬,但小厮却是推辞不掉的,用恒王妃的话来讲,护卫责任重大,不能时长被琐事绊住,顾谨安细思觉得是有这个道理,就同意了她拨一个小厮来尾随的安排。
对这位说话柔柔办事爽利的嫂子,顾谨安很是感激,如果没有将他安排进顾承昂的院子居住就更好了。
有心提出自己还是不要去扰了世子的清净,可是看着满堂坐都要坐不下的孩子,他还是选择沉默接受安排。
孩子生得太多,再大的府邸也不够用,还是不要为难这位一直对自己释放善意的王妃了,她也不容易。
先被母妃扒拉开又被顾谨安嫌弃了两眼的顾承昂很懵逼,只是耳边孩童的声音吵得他脑壳疼,也没心思追究。<
反正按照他母妃的安排,在顾谨安童试完全结束之前,自己与他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来日方长~哎呀,小崽子们吵死了,他爹属兔子的吗生这么多,他离家不过几年,生生又给他造成近二十个兄弟来,姐妹那边另论,反正也不少就是了。
一想到自己日后要养这么多吃干饭的人,顾承昂就觉得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亲王一年的俸禄是多少来着?养这么多人不够花的吧?要不考虑皇孙给他的建议,娶一个大富之家的姑娘。
噫,男子汉大丈夫哪能靠媳妇的嫁妆养家,还是再寻寻其他的办法吧。
宴会结束,众人先恭送了王爷和王妃相携离开,之后又是那些坐不住的小孩子,待到他们吵吵闹闹的离去,屋中热闹的气氛才为之一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们完全走干净时,顾谨安似乎听到顾承昂叹了口气,其中充满了贫穷的气息。
只是此时他正由顾良廷引着一一拜别被恒王请来陪客的门人,待将所有人送走再回头,穿金戴银在灯火下一身璀璨的顾承昂正用他那柄牙雕折扇拄着脸百无聊赖,怎么看都和穷这个字沾不上边,反观他自己,因着赶路的原因,一身再朴素不过的雅青圆领袍,若非沿途下过几场小雨压了尘土,只怕还要再添点风尘仆仆的落拓。
就这样,怎么还妄言王府世子的叹息中带着贫穷。
交待了顾谨安几句,又再三请了顾承昂多包容之后,顾良廷也离去了,一整日下来除了进门时同顾谨安说过几句话就再未有交流机会的奚泊舟见状,匆匆与他同顾承昂拜别了两句,也追着顾良廷的步伐的去了。
他不像顾谨安得王爷看重能住在世子的院中,他目前住的地方是众幕僚所居之处,顾良廷也住在那里,他对好友的这位大伯观感奇佳,觉得跟着他更为踏实。
再弄清顾谨安和世子是敌是友之前,他可不敢独自夹在两人中间,书院被坑无数次的经历告诉他,顾谨安走哪都吃不了亏的。
顾谨安本来还有话要对他说,伸手挽留却只见他一阵风刮出的背影,最终只得无语的收回手,转而询问自宴席中途就一直情绪不高的顾承昂,“世子,您看我们是不是也回去休息了。”
对方维持托腮的姿势抬抬眼皮,顾谨安都做好被冷嘲热讽的准备,却见他一撑桌面站了起来。
“走吧。”
这么好说话!
别说顾谨安,就是顾承昂自己在应声之后也愣了一下,本来按照他最初的设想,这小子想住进他的院子怎么也得给个下马威的,以免他无法无天起来,只是刚刚孩子太多吵得他头疼,粗算了一笔帐之后更是想自闭,现在莫说给人下马威了,多说一句话都嫌心累,只想埋在被子里翻滚扭曲一阵。
不过顾谨安小小惊讶的眼神还是略微取悦到了他,上次相遇此人除了最开始见他时小小惊讶了一下,后面的眼神都淡得如死水一般。
别的先不说,他那么大一个恒王世子带着皇孙去给他捧场壮势,难道不值得他热烈欢迎一下?结果他看自己的眼神还没有看肉来得热烈,和周围满眼奉承之色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去往幽州的路上他一直在谴责这种行为,偏顾景隆那个傻子觉得他格外与众不同,要他说外面那些假得没根的话本子,就是为他准备的。也是他未来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了,不然顾承昂还要担心他被什么清纯不做作的乡野女子勾搭走。
挺聪明一个人,怎么看人这么没眼光,以后大启到了他手上岂不是要完。
顾承昂边走边大逆不道的想着,又一声叹息。
对方都二度叹息且明显异常了,做为即将短期寄宿在其屋檐下的小可怜,顾谨安觉得自己再不表示一下显得有些冷血,虽然他觉得面对顾承昂冷血点没什么,架不住他大伯刚刚才千叮咛万嘱咐过,就怕他一个他们两人又掐起来。
为了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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