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鹿鸣宴(1 / 2)
北地今秋的雨来得奇怪,自入秋起就像没有尽头般就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不仅险些急坏准备秋收的百姓,还淋坏了一众参与乡试的考生,就在这样霉湿不干的气候中,顾谨安再次一举夺魁,荣获解元之称,名正言顺的成为此科恒州府第一人。
年少中举,本该春风得意,但几场宴会下来,他感觉自己比考前被两位老师压着冲刺时还要累,身为解首,大人们按例举办的鹿鸣宴他第一个逃不脱,要是只吃吃喝喝还好,偏偏作为文科宴其二之一,大家都喜欢在席间互cue一下展示文采,首推的展示方式就是作诗,顾谨安一个作诗苦手,在这个宴会上生生连作五首,靠得不是突来的茅塞顿开,而是从考前就做好的准备,这里不得不隆重感谢一下押题小能手他的陆熠老师了,尽管对方说提前押题是因为如今恒州人尽皆知自己是他的徒弟,怕他给他丢脸,但能拥有大量应题的诗来应对现下场面,顾谨安也不在乎他最初的意图是啥了。<
鹿鸣宴后是举子们自发举行的小宴,旨在促进交流,加深融合,要知道来日到了官场之上,除了座师给你带来的人际关系,同出一府的考生天然是最紧密的联盟,尽管还有会试在翻年之后,但该有的联系和该处的交情,在此刻就要行动起来。
志在进士者要联络关系,会试无望者更要联络关系,大启举人可选官,但去的位置都不怎么好,此时不和上进的同科打好关系,来日去了边野苦寒地,还有谁能记挂着助你脱离苦海蒸蒸日上?
只有这时交好的同科,才是来日能救你于水火的唯一人选。
别看考试时谁都不服谁,尤其不服次次第一的顾谨安,但成绩一尘埃落定,鹿鸣宴才靠近尾声,顾谨安就接到了大小二十余场的宴会,好似之前明里暗里的言语攻讦都不存在,大家一直都惺惺相惜。
其中江鸿一人就塞了五张请帖给他,要不是顾忌着坐在上方的严明同其他地方官僚豪绅,顾谨安高低要问候他几句,但就算顾忌这么多,看着呈扇形展现在自己的面前的请帖,顾谨安还是用眼神问候了他一句“是不是有病!”
“不全是我的,有我帮朋友代为转交的。”江鸿给了使了个你懂的眼色,并不想懂的顾谨安忍了忍,考虑到日后还要有长久的生意往来,到底出言问道。
“几个?”
“嘿嘿不多,就两人,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往你面前引的。”
也就是说他一人还是占据了三张之数?大概也知道是那两人要邀请他了。想都不想,顾谨安从其中挑出两张都写有他名字的帖子趁未有人关注之时扔回他的怀中,“只一场,多了勿谈。”
本来宴会就多,诗的的库存严重告急,还要连去他那里三场,顾谨安是疯了才会同意。
“咱俩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他不同意江鸿更不同意,也不知什么时候让他听过自己这样说,熟悉的话语从他口中出来,让顾谨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不是!给我坐直了好好说话。”低声警告,无论什么场合,这人永远无所顾忌,他今日不该坐在全是场面话体面人的鹿鸣宴上,而是在酒肆在茶楼给人表演说书,浮夸又做作。
“你好无情,想当初……好了,我不说了,来一场就一场吧,大不了我三场并做一场办。”见顾谨安把写有自己名字的最后一张请帖也抽了出来,江鸿这才不甘不愿的住了口,可惜了他费劲心思的三个宴会主题,现在只能苦命的挤在一起了。
亏他拒绝了他爹原打算让他代为转交的帖子,说人解元郎同他们这种眼里只有钱的老菜梆子说不到一块儿,屁股上顶着个脚印才算完事的,要不然今日拿出的这五张帖子,一个不落的全要砸回他怀里。
这可不行,所以目前顾谨安虽说只参加他一场宴会,但好歹不负兄弟所托,成功把他们的帖子送出去了。
想想两人的决定,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他们考虑的也在理,以他二人的能力,要不是考前随自己前往松山书院学习了三个多月,说不定连如今的举人功名都难取得,现下虽是吊车尾,但能在车尾处也比没上车的好。
啧,都说翰林清贵,在他的认知中清贵之人该视钱财如无物,这位曾经的沈翰林却让他大开眼界,最离谱的是他花了那么多钱,甚至为其书院捐了一批书册,才换得可以入座丁班旁听的机会,当然捎带了他的两位兄弟,梦寐以求的甲班,他是到离开那天都没踏足过。
好在小陆探花没有想象中的难以靠近,他拿着从奚泊舟手里得到的题卷在对方必经之处等候,十次有九次半是能得到解惑的,而且丁班的常先生学问好的也超出他的想象,本来他还有些看不上这位同他一样只有秀才功名的先生,只是听说对方是顾谨安的另一位先生后才缓了心中的焦虑,只要是顾谨安的先生他都要尝尝咸淡,一尝一个不吭声,有问题那是半点不耽搁,学习的劲头愣是把其他人也带动了,还因此获得了全书院所有先生的一致认可,所以虽然沈俨要价贵了那么一点,他在松山的求学之路还是十分的开心的。
要是离开那日众学子没有同顾谨安一起把他也当瘟神送就好了。
鞭炮声响起的时候那些人说什么,折腾他们六年的人终于滚蛋了,祝他一路凯歌,高挂桂榜,再也不要回来了。
险些被鞭炮蹦到屁股的他一时不知那些人是真的视顾谨安为瘟神还是他们松山的风俗就是如此。
反正就挺不对劲的,不过想想那些冲击他灵魂的题目,他还是有点理解学子们对顾谨安的爱恨交织的,也让他下定决心不管如何都要紧紧扒住顾谨安,他觉得此人有朝一日定会走向高远处,到时候带着他也舔点汤喝。
虽然侥幸在万安县试中得了个榜三,但江鸿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受商人出身限制,及自身才华有限,要是没个能人提拔着,这辈子想混出头很难了,他娘子还在家中候着他的诰命服呢,要真能给她搞一套,以后家中还不是他说往西娘子不敢往东,他说香香娘子不敢给他臭臭、哼!想的有点远,还是不要再想了。
顾谨安无奈的看着这人带着他看不懂的微笑,将自己丢回去的两份请帖收入袖中,半点没有方才不情愿的模样,不用多说也知道他的思绪必定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摇摇头,正打算重新将注意力收回到宴会之上时,旁边却有人轻笑出声。
“年轻就是好啊,看的老朽十分羡慕。”
是此次乡试的第二名,也就是“亚元”之称的获得者,一位年逾五十的老秀才,乡试折戟多年终在今年稳居榜前位置,引得一众惊呼,顾谨安知道此人的年纪和经历之时,第一反应就是写信劝他已无心科举的常先生下场,新的榜样已经出现,他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只是信才将将寄出去,尚未收到回信的他不知道常彦到底怎么想的。
多半是要挨骂的。
不过这位老同科的名字有些耳熟,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耳熟在哪里。
顾谨安如是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的同这位年纪相差甚大的同科打着哈哈,算是回应对方刚刚的言语,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对方,让这位没有向在场任何一个人发出请帖的老秀才,如今的亚元拉着他聊个不停,惹得严明等人频频将视线投往他们这边,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又得了一个邀约的顾谨安目送着聊得显然十分尽心的老同科离去,在一众意味不明的探视目光中风中凌乱。
不是,这些人什么眼神,他做为第一名,第二名和他多聊几句也没问题吧,怎么搞得好像他赢得什么了不得的人青睐一样。
“顾兄可以啊,居然把这个恒州城中最有名的老犟头都降服了。”
主动出面为他捅破窗户纸的是同科的第三名,来自恒州城本地的考生吴睿,字弘文者,同样不是他们一批得中的秀才,但年长的也不是很多,二十五六的年纪,获得这样的成绩也能道一声青年才俊,相貌不十分出众,但通体温和的气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他也是在宴上第一个给顾谨安递上请帖的人,且在未收到顾谨安回帖时未露出任何表情者,浅笑始终一成不变的挂在他的脸上。
能称小他许多的自己一声“顾兄”,就表明了此人的玲珑心思。
是个人物。
顾谨安默默在心中留下对此人的评价,但细论起来,他其实挺害怕这样性格的人的,哪怕如沈微一样爱演者,顾谨安都时常可以觉察到对方面具之下的情绪,唯有这人,一举一动都似尺定,半点破绽都让人看不出。
这样完美的人,顾谨安一向的原则是不要深交为好,但到底同处前三之位,哪怕只为了面子情,他也不能退去对方的邀请,好在对方定的日子是多有请帖中最靠前的,他还有足够的精力同诗词来应对。
“吴兄知道此人?”
“顾兄竟是不知?”吴睿的惊讶一出,引得原本藏于暗中的目光纷纷直刺而来,顾谨安觉得一阵腻味,有些不想同他继续交流去。
其实吴睿的吃惊并不浮夸,只是顾谨安收到亚元的请帖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加之他们一、三名站在承办鹿鸣宴酒楼不远的地方交头接耳,引人瞩目,这才让对方面上并不如何明显的惊诧引来这么多瞩目的目光。
“我闭门学习多年,实在有些孤陋寡闻,只觉名字似乎是听闻过的,其余还望吴兄解惑。”
“此人是恒州有名的书画大师。”
“是他!”
“正是。”
吴睿像是看出他心中的不愉,回答时没卖什么关子,略略一点,就让顾谨安脑中对此人的信息瞬间明朗起来。
他说宰威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可不是他爹没少念在嘴边的书画挚友,名唤溪石老人者,刚刚此人唤他为弟,那他岂不是和他爹一个辈分上去了。
嘿,有意思,这个忘年交值得交。
“多谢吴兄解惑了。”一开心,对吴睿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能为顾兄解惑,我之荣幸,明日可别忘了到寒舍小聚,某翘首以盼,扫榻相迎顾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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